曦曦酱S号

改个名字,用来瞎更新好了~

之前发图的小号不能登录了……

会慢慢把之前的图搬过来……

先搬一个妇联的性转系列……

雷慎点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20

多cp 雷慎点 食用请观看全文说明




番外(1)     NEW YEAR

说真的,如果可以,我想把下面这段话取个名字——就叫1946年Howard的观察记录。

哦,我这么说真的不是因为太在意他,但实际上,你也没法不在意他。

参战前他在我眼里就是个该死的混蛋的花花公子,顺便一说,战后也是。

 

`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得在一点极特殊的背景下才能看得出来。

 

比如,当有个人离开了你。

 

我曾经花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又平静的直白的叫出那个人的名字,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有时候甚至我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听着水壶烧开的呜呜声还会觉得那是Steve战机的轰鸣。

事实上就是,开始的时候就算是我也无法太过坚强。

幸运的是至少我可以在自己的行为上装得坚强,这一点我和Steve确实很像,我得感谢上帝。

 

所以那时候我以为活着的人里面不会有比我更爱他,更珍惜这段回忆的了。

但Howard,他总是能让我大吃一惊,我从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的,但那时候他还太混蛋,还太随意,以至于所有人都只是觉得Steve和他彼此之间是亲密友善的战友。

 

——最可悲的是Steve自己也肯定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有些感情隐藏的太深,到了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所以在Steve战机坠毁后的将近一年里,他疯狂的寻找他的踪迹,才会让这份感情暴露得那么彻底。

我不是开玩笑,他的脚步绝对踏遍了北冰洋的每一片土地。

如果最后不是那个该死的诬陷案,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一下反派,他绝不会轻易回来。

 

但我后来意识到,Howard即使人回来了,他的一部分也永远封存在那片冰原之下了。

 

 

 

 

1

1946年还是一个要命的歧视女性的年代,我不用给你举任何例子,你只要早晨的高峰期去第五大道上挤一挤,你就会发现我是穿行在那片灰扑扑的人群间的唯一一顶红帽子。

 

我遭受的区别对待简直就和厕所里的脏水一样,你恶心的不行,却还得费劲力气的去慢慢把它洗干净。

我说实话,为什么在欧洲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本姑娘要让你一个在冲绳岛被打得屁滚尿流的臭小子来教做人?

要说特工工作,不是我骄傲,我在纽约电话公司里说是第一,也没人敢称第二,而且门口那一排接线员的姑娘已经够多了,你们真的不需要我来帮你们接电话好吗!

 

上帝啊,天佑美利坚。

 

但他们总以为我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是因为Steve的缘故,非要这么说也没错,但绝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缘故。

 

我有时候想到Steve,就会觉得这是我坚持做这些事情的唯一一点动力了。

 

纽约电话公司的顶层,才是它真正的办公处,当然在我看来,战略科学局里这帮臭小子连楼下那排姑娘一个脚趾头都不如,但他们也确确实实是我的战友,要共面生死那种。

 

所以就在我为了争取一个外勤任务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Howard却在国会大厅里和议员先生们往死里怼。

结果就是我在忙着拯救世界的同时,还得分神去忙着拯救他。

我有时候真想给他来一棍子,让他少费些时间去勾搭那些可爱的税务员,演员,投资商或者会撬开他家保险柜的特务。

不过我还是要再重申一遍,我感谢这些破事儿让他转移注意力,交一两个女朋友总比窝在天寒地冻的北极强,不是吗?

 

他那天来拜托我帮忙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活脱脱就像看到了一个性转的美国队长——

“只有你能救我了,Peg。”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

“我相信你。”

 

见鬼,去你的!

我的经验就是下次他再因为这种破事卷入纷争时,我就不要搭理,让他咸鱼两个月,他就不会再乱爬妹子的床了。

不过最后那句还挺中听的,本小姐就姑且帮你一把——举手之劳嘛。

 

他临走的时候对我来了一个革命友情的拥抱,让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一改花花公子的本性提前进入中年危机了。

哦,对了,他还留下了一个不靠谱的队友——妻子九点必须睡觉的Jarvis,别开玩笑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是个坑货?!

兄弟,我说,我们可是干的玩命的活计呀!

但是你无法停止一个英国管家的家务活,永远别想,他们开打之前都得用纸巾擦擦手,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最倒霉的是——我到最后也没见过——所以说他那个传说中的妻子到底长什么样啊?

 

 

 

2

和Jarvis搭档,你就得做好在危急关头打电话却被他以晒衣服为由拒接的可能性。

或者你在自己公寓的厕所里捣鼓一个核过载小炸弹,头发被轰得外焦里嫩的时候,他也不会来帮忙——我在给我的妻子烤松露蛋糕呢!

 

他准会这么说。

 

所以那天我被那个该死的硝化甘油给吸引了注意力,才会犯下那么致命的错。

等到我冲到厕所外面时,一切都太晚了。

Colleen就倒在被褥里,死得很干净,一声都没有吭。

我收拾完那帮混蛋的时候跑到她床前察看,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保持冷静。

就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这让我想到了Steve,失去他的时候的那种无力感又侵袭了上来,这在一个短暂的时刻里彻底击垮了我。

 

我身边的人似乎终会离我而去——无论是在战前,还是战后。

我曾固执的觉得,大概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必须在这里费一点笔墨——来祭奠我这位好姑娘,她温柔良善,虽然体弱多病,但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在纽约举目无亲,她就是肯分出一半的房间收留我。

这大概,也是她这一生犯的唯一一个错。

 

 

那之后我开始变得越发小心谨慎,当然,和Jarvis工作的时候就免谈了,相信我,他总能让你在意外之后更加意外。

比如你看他汽车的保险杠刚刚被一场大爆炸给卷走了,也就是说我们都才死里逃生,他还能淡定回过头跟你说爆炸效果这么好说明他家Sir的分子式写得没错。

哦,上帝啊。

 

他们管这个叫作英式幽默。

 

 

 

3

我在那一年里听过许多收音节目,你得明白,四十年代人们的娱乐是很匮乏的,但是有一个节目我每次一听就得换台,你看,它从名字到内容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土气狗血盗版货的风格——

 

《美国队长大冒险》

 

实在让人觉得反胃。

 

我每次听到107师被俘那段,都想冲到电台去拎着他们的耳朵告诉他们,那个被捕的军中之花不是一位叫Betty·Carver的女士,而是一位叫James·Barnes的中士!

那孩子长得挺甜的,相信我,叫他军中之花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后来Angie却给我说她面试这个破节目居然没过!

——顺便一说,Angie是我在早茶店认识的朋友。

我就越发觉得这东西没档次,并且投给她一个革命友情的微笑:

“别理他们,甜心,”

我说:

“他们不用你是他们的损失。”

说真的我觉得我给Howard跑腿久了,说话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

 

但我的室友过世后我变得流离失所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想,战略科技部那点工资我不能拿来天天住希尔顿。

所以我就开始找房子。

虽然一点儿也不顺利。

Jarvis把我带进Howard那个像宫殿一样的私人别墅时我真的一点也没有心动。

你看,我都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要是让人知道我和Howard私下接触我还怎么帮他洗清罪名。”

 

但我不会说我就在他家那张铺了俄罗斯黑貂皮的大床上住了一晚。

真的,就一晚。

 

最后还是贴心的Angie帮我在列克星敦大道找到了一套不错的单身公寓。

“只限女士,适合现代职业女性居住的安全社区,550平方英尺,有家具,带浴室,高层公寓,环境清幽,安保严格,提供欧式早餐。”

她念这一连串连珠炮式的广告词的时候大眼睛扑棱扑棱的闪个不停,就是想把我拖去当她的室友。

 

哦,真是个可爱的小甜心。

 

但一开始我拒绝了。

 

Colleen的事之后我不得不担忧,这些无辜的人——我的朋友,我得把他们挡在危险之外。

保护世界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真的。

 

最后一次听到那档恶心人的节目是在任务现场,我和一头肥猪打得激烈,实在分不出手来给收音机换台。

说真的,为什么美国队长的配偶就必须得是一个娇弱的等待救援的女孩子?

我看着手下被我打晕的男人,觉得深感疑惑。

 

不是我夸张,要是那个年代不歧视女性的话,也许就没Steve什么事了,不过我的话,怎么着也得叫英国队长吧?

 

那次事件里我还是受了点轻伤,回来以后Jarvis在认真的替我缝伤口,我相信他的技术绝对和他缝衣服的技术一样好,人得学会安慰自己不是嘛——在你没法去看医生的时候。

 

我本来想和他探讨一下任务分配的哲学问题,我当然不能直接和他说你太坑了我不想带你出外勤,对吧?

 

但是他已经越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掩饰,看到了独自一人的我。

 

独自一人想守护什么的我。

 

所以他直接说: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这世上没人能自己背负整个世界的的重量。”

 

但我一下被这句话弄得疼痛起来,我是说心脏那里。

——这不可能不让我想到那个人。

 

“Steve做到了。”

我直言不讳。

“哦,据Sir告诉我的,Rogers队长是非常依赖您的——你是他的支柱。”

他也不依不饶。

 

最后我妥协了。

“继续缝吧。”

我把腿伸过去。

 

那时候我想,在我能追上Steve以前,就先将就依靠一下他们吧——我的朋友们,我的战友们,我不靠谱的搭档们。

这样也许我才能变得更加勇敢,更加坚强。

 

所以第二天我告诉Angie我打算搬进她的那个公寓了,她立马扑上来给了我一个热吻。

但是说真的,Angie你说Miriam夫人一点也不严格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位房东老太太总是不吝惜标榜自己的公寓是年轻单身女性的天堂。

 

“十点宵禁,禁止饮酒,男人不能上楼。”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住进了修道院。

我的上帝,要是让她知道我的特工身份,我估计她真的会直接送我上天堂。

 

但是住这里果然安全多了,毕竟男人不准进嘛,反派啊特务啊大多数——也是男人啊。

 

 

4

根据Stark先生的理念,估计刷牙也得使用高科技,所以我和Jarvis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格外麻烦。

就是说你要把他的发明全部找回来的时候。

 

但有时候也格外方便。

像是你突然遇到一个你打不过的壮汉,你就用Stark先生发明的肌肉松弛器给他来上一枪,轻松愉悦,带你享受舒适人生。

 

那次找到他那些小宝贝以后,我满心欢喜的以为事情总算结束了,想着要拿这份功劳去我的男同事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结果Jarvis一瓢冷水泼下来。

他说Boss没除,大清不亡啊Carter小姐。

所以我只好气息奄奄的和他继续开展地下工作。

结果这里我又失误了。

 

虽然Jarvis一直告诫我别把什么事情都归罪到自己身上,虽然死的这个同事我平时无比讨厌,他酗酒,好色还贪小便宜。

但是我知道他牺牲的消息时,还是难过得不成样子。

 

我没法排遣这种情绪,要是Steve在,他会让我靠着他大哭一场吗?

但反正他不在。

 

幸好半夜九点时Angie还在餐厅里等我,我看着她,和她倾诉一会儿这一天的烦恼,就觉得心里还是流淌着一点温暖和希望。

“有杜松子酒吗?”

我问。

“当然,当然。”

她微笑着跑去给我拿来。

 

 

 

 

 

过了几天我居然在纽约的大街上捡到了一只喝醉的Howard,这让我觉得自己的特工生活受到了侮辱。

 

我说真的,一个全球通缉的叛国贼——银行账户被冻结,脸被挂着四处搜捕的那种,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纽约市中心,不是他出问题了,就是战略科技部的那帮人出问题了。

 

我实在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赶回美国来这一出。

所以当时情况紧急,我只好先把他带回格里菲斯酒店(忘了说,这就是我的公寓的名字)。

但我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作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因为Howard不仅认识这家酒店,他甚至还认识房东老太太!

鬼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他跑进来三分钟以后就把我对门的姑娘睡了。

他跑进来三天以后就把我这层的姑娘都睡了。

而我最后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让他别去打Angie的主意而已。

 

所以我早该想到的——

能让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跑回来的理由。

但那时候我居然还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少女一样把他那套闪电按钮炸弹的说辞听得深信不疑。

“只有我能关掉它,Peg。”

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直差流下感动的革命友情的泪水了。

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正义事业牺牲自我的大英雄,就热血沸腾屁颠屁颠的去帮他偷东西了。

 

直到我看见Jarvis摸耳朵的动作——他一说谎就忍不住——才惊觉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大蠢货二号。

 

一号是Howard。

 

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么心心念念呢?

我怎么会猜不到不是吗?

 

所以我看见那支从金属球里弹出来的红色试管时,才会一下变得浑身冰冷,痛苦不堪起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时难得没有把他从哪个姑娘的房间里揪出来。

我打开房门,只是看见他坐在那里,局促不安的等待着。

大概遇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他也会把那些花花公子的一面收敛起来吧。

何必呢?

反正Steve永远也看不到了。

 

他看见我一进门就立刻激动的走过来。

我却没有把东西给他,只是板着脸问道:

“瓶子里是什么?”

他随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着我,这次是疼痛的眼神:

“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的……”

“我不知道,告诉我。”

我朝他大声吼道。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不已的传入我的耳膜:

“Steve·Rogers的血液。”

 

我一拳打了下去。

 

后来我们俩开始对着对方大喊大叫,像两个不成熟的孩子,在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脾气。

但是Howard最后砸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多在乎Steve!因为我知道我就这么在乎他!”

 

我就再也无法说出多余的话了。

 

我其实不用问这血样哪儿来的,他是重生计划的主要科学家,搞一份样本留着不奇怪。

虽然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大通理由,什么做疫苗啦,造福医学啦等等,但我们都清楚,这些原因的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但我们谁也不说。

 

我那时候太冲动了,总是觉得自己被他骗了,要拿出点重话来以牙还牙。

“我也许下了和他一样的誓言,但我不如Steve,是你提醒了我他的品行,正是那些激励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我说。

“这也提醒我不要再为你做什么愚蠢的商业间谍,拿Steve的血为你的银行账户空添几个零!”

 

现在想想,那才是我这一生最蠢的时候。

 

我怎么会不明白Howard的心意呢?

只有Steve,只有对Steve,他绝不会那样想。

他说是想用血清救人,那就绝对是这么想的,因为那个人不仅激励着我,也激励着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只是那时我们都还太脆弱了,只想着撕扯对方来缓解自己的疼痛,Steve要是知道,他也一定会为此难过吧。

 

我把Howard赶出公寓后就在墙上凿了一个洞,把那个金属小球好好的放在里面,然后躺回床上逼迫自己在下一个白天来临前再睡一会儿。

 

 

 

 

5

有时候人们总说我和Steve越来越像了,我对此不置可否。

 

Dottie那姑娘虽然是个反派,但我估计她那些傻白甜的样子也不全是装的,毕竟从小就被培养成特工嘛,谁还没个少女心怎么的。

所以她拿着那张地图扑倒我面前时,我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她讲解了起来——像Steve当年做的那样。

 

先说清楚,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觉得她是也是个纯真的小白兔。

 

“你推荐哪些景点?”

她笑起来甜甜的,让我不由的开启了男友力模式:

“导游地图都是骗人的,你不如先去布鲁克林,了解了解真正的社区。”

 

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心目中完美的男友模版就是Steve的样子。

 

“但我想先看自由女神像啊?”

“哦,可她又不会跑,而且她所代表的美国精神只有在真正的人民群众中才能找到。”

“哇,”

她惊呼一声,

“你这话就像是从美国队长口里说出来的。”

这么说道。

 

我承认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确实分神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的让她把钥匙给偷走。

 

所以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别人说我像Steve,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在去俄罗斯执行任务时又和咆哮突击队的人碰过一次面,他们现在继续沿用107师步兵团的称号,在西伯利亚边境做一些保家卫国的活计。

 

Dugan还是老样子,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

他见我面的第一句话就是:

“带来了吗?”

我马上嫌弃的从怀里掏出那瓶波本酒。

“哦,好姑娘!”

他笑逐颜开。

接着我们喝了一会儿,你懂的,老兵见面都要追忆一下往昔的峥嵘岁月什么的。

他就慢慢掏出一根雪茄,准备点起来。

我却立马眼疾手快给他从嘴里抽出来扔了。

 

我的意思很明确啊——吸烟有害健康。

 

哦,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Peggy!”

声音起码有八个高度。

“少抽点,你闻闻你身上的烟味。”

这句话让他眼睛瞪的更大了:

“你以前很有趣的!”

我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一定在想我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假的Peggy。

 

所以我就说:

“对啊,以前……”

然后他也沉默了,我们就这样在车里呆了一会儿,他才突然看向车外,然后轻轻的说:

 

“我也想他。”

 

 

 

6

我和Jarvis呆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做三件事。

第一,我和他一起乒乒乓乓的和敌人打——这是我作为一个特工的日常。

第二,我看着他噼里啪啦的被姑娘打——这是他作为一个管家的日常。

第三,我们互相打嘴巴仗——这是作为两个英国绅士的日常。

 

所以虽然我有万般不愿意,我们还是得合作,毕竟利益相同,目标一致——

让大清亡啊!

 

结果还没等我们把任务主线搞定,我秘密行动的事就先被我们那帮男同事给了查了个底朝天。

说真的,他们也就在坑我这件事上特别有效率。

现在好了,我还没帮Howard洗清冤屈,我自己也变成叛国贼了。

 

在跑路的过程中,我还是折回了格里菲斯酒店一趟。

我没法抛下Steve的遗物,他仅存的那点血样,就像一点仅存的希望。

 

他们还好没有太侮辱特工这个职业,等我拿到墙后面的试管后,他们也已经把这破酒店封堵了——还算有点专业素养。

没办法,我只好从窗户外的侧栏逃走,幸好我隔壁就是Angie,这姑娘就是正义感爆棚,随时随地都能站对边——我这边。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天才演员!

 

我说真的,奥斯卡不给她颁影后绝对是眼瞎了。

你看她哭哭啼啼的可怜样,把我那帮蠢的要死的男同事唬得一愣一愣的,顺利帮我躲过一劫。

 

另一方面,我收回刚才赞扬他们的话,特工这行早晚得砸在这帮男人手里!

 

我翻身到她的房里时还有些愧疚,生怕给她添麻烦了,但这姑娘睁着那双兴奋的大眼睛,一看就不是个怕麻烦的主儿: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个普通的接线员!”

 

听听她那声音,快起飞了!

 

 

但我最后还是被抓了。

——那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Angie我对不起你。

 

我被抓了以后,Jarvis愚蠢的计划救不了我,我自己深情的坦白也救不了我。

最后还是Steve的血救了我,你看他就是这样,就算自己不在了,他的光芒也总是能照亮你的世界。

 

我看着那份血样,祈求他们相信我是在做正义的事情——

“我不想失去第二次保护他的机会。”

这是真心话。

 

而这句真心话也最终打动了我的上级,让我可以继续成为我想成为的那样的人。

 

 

我一直忘记说我的局长了——Duly先生——我的意思是。

我本来可烦他了,毕竟整个局里,他就是那个带头性别歧视的大boss,但他最后牺牲时,我才意识到他也是个不错的人。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向我发誓,你会抓住那个混蛋。”

“我发誓。”

我说。

然后Duly先生就毫不犹豫的冲破窗口跳了出去,消失在一片爆炸的火光里。

 

 

 

7

好了,所有故事说到这里,都得有个像样的结局。

那你们听我说完下面这段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想要给它取一个Howard的观察日记这样不沾边的名字了。

因为他虽然不时常在故事里出现,但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能触及到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感情埋藏得太深了,就像我说过的,不显露不张扬,只有在一些最最特殊的时刻才会被人看见。

然而一旦看见,你就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Duly先生过世后他终于又在纽约现身了,原因更简单,他要当个诱饵帮我们了结这一切。

 

“你在惩罚你自己!”

我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不能冷静下来。

“不,我在救赎我自己。”

但他反而很平静。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Steve临走时,也是这副模样。

 

这让我越发焦躁起来:

“我们已经丢了很多人命了,不少你这一条!”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对我的看法,但我在乎你的,上次你和我说了那些话以后……”

“Howard,我很生气,但不代表我想让你去死!”

“我也不想,但你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必须补救,不然我会不甘心。”

他看着我,却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人。

他总是这样,不由自主的在我身上寻找一些踪迹。

这我明白——大概我们真的很像。

 

我已经透彻的了解了他的决意,所以我最后就妥协了。

 

——这差点没弄出我人生最后悔的一桩事故。

 

 

 

那个心理医生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的催眠术非常厉害,只要听他说话就会落入圈套。

 

但我们知道得太晚。

 

等我们找到Howard的时候,他已经中计了。

 

我后来问过他,那医生当时给你说了些什么到底?

Howard就回忆起来——

他说:“你罪孽深重,让我们看看这世界上你最后悔的事情,看看你能不能设法作出什么改变。”

之后他就突然到了一片冰封的雪原上,周围空空旷旷的,只有风声。

他的手下过来向他汇报说发现了信号位置。

接着我就出现在那片冰原上。

——举起那面红白蓝的星盾对他说:

“带他回家吧……Howard。”

 

 

那天的最后Jarvis居然主动申请击落战机的任务,这让我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Howard开着战机朝曼哈顿飞过去了,要是他落地恐怕死伤不止两三百。

得有人阻止他,不是我,就是Jarvis。

 

所以我不能迟疑,我得说服他——哪怕拼尽全力。

我永远不会希望看到他在梦境中被导弹打成一片残骸的样子。

 

虽然我不知道葬身那片冰原对他来说到底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好梦。

 

“Howard,我是Peggy。”

——我又坐在通讯台前了。

这几乎让我双手发颤。

我当时在通讯器的这一端没能挽回Steve,那我现在能挽回Howard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试试。

 

“Peg,我找到他的信号了!我就快到了!”

这是我在整个1946年听到的他最好听的声音,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和幸福。

——但我不得不打碎它:

“不,你得听我说……”

“我会带他回家的,Peg。”

“Fennhoff 在你脑中植入了幻想,他想让你把毒气散播到市民聚集的地方。”

我尽量无视他的胡言乱语,让自己传递一些冷静的信息。

“不用担心,Peg,我所在的地方没有市民。”

 

哦,当然,你的眼里大概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层吧。

那上面有Steve的战机吗?

有Steve吗?

 

“你必须马上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哦,我不能,不说了。”

他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一心一意要去拿他珍爱的东西,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

“不,等等!”

我大声呼喊到,却在得到回应前被Jarvis率先打断了:

“Carter小姐,我能看到Sir的飞机了,我们只相距一英里,我要击落吗?”

 

我那时候快要被身上的压力压垮了,但我不能。

我得救他,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

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把担子扔给Jarvis,让他来背负这层罪过。

我不能。

 

因为Steve就不会希望我这样做。

 

“不,没我的命令不要击落!”

我撂下这句,又转头对着Howard的通讯器喊道:

“Howard,Steve死了,一年前就死了。”

“前方有东西,是他!我能挽救……”

“你不需要挽救任何东西。”

我尝试着说服他。

“Peg,我这辈子都在搞破坏,重生计划……他是我唯一能带给这个世界的福祉……”

但他仍然不愿醒来。

 

或许我也不愿意,我们都不想面对,不想学着变得坚强。

 

所以这一年里我们拖拖拉拉,我们在这种痛苦中找一个安稳的小角落躲避,好像这样,Steve的死就不至于太过清晰的暴露在我们的面前。

 

但我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我们必须得迈出这一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所以我换了一种更强硬的语气,但也大概是一种更温柔的语气:

“Howard,我知道你爱他,我也爱他,但这不能把他带回我们身边……Howard,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相信我的人,我不能失去你,Steve死了,我们得向前看了……我们——所有人。”

我顿了一顿,好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混沌:

“虽然这听起来难以想象,但我们得放下他了。”

 

通讯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和那个时候一样,再没有一点声音。

 

我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哭得发抖起来,慢慢的移向话筒的另一头,想要向Jarvis下达那个该死的命令。

 

幸好我终于得到了垂怜。

 

通讯器突然又响了起来:

“Peg,我遇到他之前,他就是个很好的人,是吧?”

 

Howard的声音已经变得平稳许多,这让我几乎要开心得跳起来。

 

“是的!是的!他是……”

我一边回应着,一边哭的泣不成声。

 

我知道,那个命令不用下达了。

 

 

 

 

8

十三天以后政府彻底撤销了对Stark工业的一切指控,这个时候Howard又意气风发的跑到国会去和大佬们讨价还价了。

 

他提供给了我一套他最小的住宅作为回报,也就六个卧室,六个客厅那种。

我还把Angie带了进去,人无聊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个可爱的姑娘做室友嘛。

这家伙听到每个房间都有电话时高兴疯了,大概这弥补了以前那些她应聘语音角色表演失败的遗憾。

 

搬家的那天Jarvis递给了我一个小东西——那个被Howard又悄悄偷回去的金属球。

他把它交到我手上时对我说: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如何处置这个——

就是你,Carter小姐。”

 

所以我真的,感谢他的好意。

 

那天黄昏的时候,我走到曼哈顿大桥上,说起来这座桥的另一头就连接着布鲁克林。

我从包里拿出那瓶血样,慢慢把它倒进了下面的海湾里。

 

“Bye,my darling……”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到。

 

 

 

 

所以我们大概都得到救赎了。

我想Howard也是的。

 

 

 

 

 

尾声

 

上面这些应该就是全部的故事了,非要说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可能就是年末的时候战略科学局又换了个局长,那家伙叫Flynn ,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所以我好不容易为自己挣回了点声誉,现在又要平白无故的遭受性别歧视了。

——所幸这回Howard没有被扣一个叛国的屎盆子。

 

Howard现在是战略科技部实际的头儿了,Flynn只是个虚设的头儿。

那天他正在办公室里羞辱我,突然就接到了Howard的电话。

听完电话以后他面色发青的走到办公室中央,憋着气向我宣布到:

“我很荣幸的通知您,接下来您将前往特区与Howard先生一起领导新的战略科学局。”

 

哦,好的,那么现在我也是头儿了。

 

于是我从抽屉里拿出Steve留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转身轻飘飘的离开了,剩下一个一脸懵逼的办公室。

 

 

新年的那天晚上,Howard天寒地冻的居然要我和他一起去看还在建设的三曲翼大楼。

“我不去!”

我抗议。

“来嘛,Peg,反正也没人和你过新年不是嘛?Jar也在。”

我真是鬼使神差了才会听他的跑到那个荒凉的建筑工地上吹冷风。

 

 

连Jarvis都坐在车里等我们!

 

他居然还能热情洋溢的给我介绍了大半个小时。

我翻了个白眼。

盯着这坨黑黢黢的半成品——虽然它很高大——但大晚上的我也看不清啊!

 

这时候Howard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眨着眼睛对我说,我给咱们局取了个新名字,然后满含期待的递给我。

我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Strategic Homeland Intervention, Enforcement and Logistics Divis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

 

“太长了!”

我几乎要笑抽掉。

 

“那就只念缩写就行了。”

 

哦,得了吧,就算只念缩写也长得奇葩。

“S.H.I.E.L……”

我念到这儿就无法再念下去了。

 

“S.H.I.E.L.D——shield,怎么样?”

他接着我的话继续说道。

眼里还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看着他,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怎么了?”

他问我。

“没事,没事……Howard……我只是……”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什么表情,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突然看见夜空里升起来的一点烟火,就攥紧那张纸握住他的双手说道:

“Howard,我们来一起倒数新年吧。”

“好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

“还有七秒。”

那时候我真的想到了很多事情,我们过去经历的。

那些痛苦的,那些幸福的。

我很庆幸我和大家相遇了,和咆哮突击队的成员,和将军,和Howard和Jarvis,还有和Steve。

我知道他还没有彻底放下,不像我,可以那么坚定的向前看。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他还会时不时的沉浸在这件事里,也许他还会每隔一段时间去北方找他,也许他还会在心里为那片冰原划一个小角落。

但是没关系,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们会继续守护这个Steve想要守护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们同时说道。

 

特区上空巨大的烟火绽放开来,映照在我们的面庞上,也照亮了那栋沉默的建筑,让它在新年的气氛里勾勒出一点威严的轮廓来。

 

 

 

 

 

我睁开了眼睛。

 

那段关于46年的回忆到此就彻底结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做这样一个梦,大概是他们昨天告诉了我那个消息的缘故。

 

说实话,这不公平。

已经放下的人被告知他还活着,寻觅多年的人却再也不能见他一面。

 

我真的——这比我听见Howard车祸离世的消息时还要难以接受。

 

现在Steve回来了,我要对他怎么说呢?

我该告诉他那个他一无所知的故事吗?

还是也许我就这样沉默,让它被我带进坟墓里。

 

我想Howard在的话,大约也会尊重这个选择——他过去不想,将来也永远不会想看到Steve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吧。

 

 

 

 

决定好了之后,我就打算和Steve见一面,他们安排在今天早上,所以从夜里我就变得不安起来。

 

现在是清晨八点半,窗外的阳光很温暖,窗帘轻轻的拂动着,没有一点声响。

 

我静默着,像在等待什么审判。

 

突然门被敲动了。

“请进。”

我说。

 

然后在那个漫长的如同过去这七十年般的瞬间里——

我看到了,他从门缝里,先是露出小半个脑袋,接着慢慢整个身体蹭进来。

 

——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变。

 

我一时有千言万语,但突然哽咽得发不出声来,所以就只是在一片模糊的泪水里看着他。

 

听着他。

 

用和我记忆中一样温柔好听的声音说道:

 

“Peggy,I'm back。”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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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到了45年的6月中旬的时候,战略科技部决定从欧洲战场全面撤离,虽然日军尚未投降,但显然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盟军接管了德国的最高政权后,Philip将军就向特区提出了调回的请求,这两天政令批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回美国去——回到自己家去。

 

但这里面不包含那个人。

 

Peggy希望以特勤的身份继续留任美军,所以也在打包自己的行李打算与他们一道走。

她正将档案归顺到箱子里,突然Philip将军踱到她身旁,放下了一份文件,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Peggy莫名其妙,但她一拿起那份档案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张粗糙的封面上盖着一个鲜红色的“已退役”的章印,打开里面就是几页轻薄的文档,上面第一排的Steve·grant·Rogers还和她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Peggy顿了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才慢慢把那几张纸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她突然间看到了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是她亲手放进去的,那是Steve在里海营训练场罚站的样子。

 

Peggy看着它,就好像回到了那个炎热烦闷的下午,她坐在灰尘仆仆的场地边,心烦意乱,而Steve顶着烈日在场中央一动不动,等待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晕厥。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没有失去,

没有放弃,

也没有彼此错过。

 

Peggy最终没有把那张照片放回档案里,她把它夹进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放在身边,永远的离开了美国队长那些被封存的资料集。

 

 

夜里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去到他们据点的小酒馆,战争几乎结束了,这里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Peggy穿行在人群间,却找不到任何想找的人。

她盯着那张木质的圆桌发了一会儿呆——她记得上一次他们还在这儿围坐着玩扑克。

 

但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Peggy起身决定离开,她打开小酒馆的门时听见咆哮突击队的人在举杯致敬。

 

当然——是对美国队长。

 

她就毫不犹豫的关门走进了夜色里,初夏的花已经开了,但这里没有她的Steve。

 

 

 

 

 

 

 

 

昨天也没有找到。

 

前天也没有。

 

大前天也没有……

 

Howard的航行日志好像已经不足以记录任何东西——或者根本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记录。

他已经在海上搜寻了四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船员一点不怀疑这项援救行动已变得毫无意义——但他们没有放弃,只要Stark先生愿意付钱——是的——他们可以把这项机械化的重复一直进行下去。

 

但Howard不相信,他现在不会也永远不会认同那个该死的结局。

从通讯器上接受到Philip将军的信息时他就认定了——他要找到他。

 

Steve他一定还活着,美国队长从不失约不是吗?

 

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可以那么长时间不睡,但在最初的上百个小时里他真的无法强迫自己休息,他的梦境短暂又轻浅,仿佛突然坠落到什么冰冷的水里就会让他猛地惊醒。

 

之后他便依赖上了安眠药。

 

他不是没有失去过朋友或者亲人——在这场战争中。

但他不知道他对他可以意味着那么多东西。

只是想想Steve可能葬身在天寒地冻的北冰洋,他就觉得自己的胃筋挛得他快窒息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

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他没有继续留守在战略科技部,而是让Jarvis准备了一艘破冰船,可以长期贮存的食物,淡水和深潜装备,就带着自己的一些人跟着搜救队一起出发了。

 

然而几个月过去,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Howard的船。

 

他不可能放弃,Steve也许就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他每天闭上眼睛前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又迎来一个漫长的毫无进展的白天。

 

他过去鲜少的耐烦心非但没有被磨尽,反而积沉为一种更深的执念。

他坚信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有意外的发现,以此来一遍遍安抚躁动的船员。

就像今天,他们早晨终于在格陵兰岛的东南海域捞取到了宇宙魔方,那个随着Schmidt一同消失的神秘能源——这在船内爆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和欢呼。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也许如果是以前的Howard,会兴奋得一头扎进实验室十几个小时不出来,但今天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紧张的蹭过去问询周边的情况。

 

“没有发现残骸的痕迹,Sir。”

大副一板一眼的回答着。

 

“那就继续找。”

他眼神闪了闪,无法再多说什么。

 

 

 

 

 

 

 

 

“又一记投球,是高飞界外球!那么与道奇队比分为四比四平手……”

 

这好像是一个太过于清晰的梦境,以至于那个下午那些有点微微炎热的天气,融化的棉花糖和解说激情洋溢的声音都分毫不差的落在他的意识里。

Steve的睫毛轻轻闪动了一下。

 

“计分毫无悬念,他挥动球棒,这位小伙子有能力再次让对方三振出局……”

 

他对那场比赛的印象还蛮深刻的,毕竟平时生病窝在家里的时候居多,Bucky说要带他去的时候Steve还犹豫了半个白天,不过最后他得庆幸自己听从了对方的意见。

 

“本场在埃比茨棒球场的比赛太精彩了,费城人队把局面控制在四比四平手,而道奇队还有三人在场上……”

 

那是个让人兴奋的午后,他们举着被晒得有些黏嗒嗒的小吃,夹在充满汗渍的人群中间往看台使劲挤,但Steve还是不得不说,那是场出色的比赛,战况跌宕起伏,他甚至仍然记得解说员在每一段的高呼,好像恨不得喊破喉咙。

 

“投球……好球……他屈起身,投球,挥棒,一道弧线……越过了格里姆森,瑞佐得分了!”

 

他们接下来完成了交接,Steve想起来了——

 

“雷瑟跑向三垒,杜罗歇在等着接替他。”

 

但是这有什么不对,他感觉到。

 

“他们正要交接,但保持着稳定,彼得。”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以至于……以至于他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回忆起那个投球——

 

“雷瑟以一记投入场地的……”

 

Steve忽然睁开了眼睛。

 

——还是白色单调的墙壁,也许是医院的病房。

电风扇的大叶轮在天花板上吊着嗡嗡的转个不停,窗口处半透明的纱帘在轻轻的飘动。

 

但是不对,Steve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那场以假乱真的转播他也许真的要相信了,但是布置这一切的人聪明过头了,他不该把这台愚蠢的收音机放在这儿。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士走进来:

“早上好,或者说……”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

“下午好。”

哦,真是用心良苦。

Steve想到。

美军的制服,波浪卷的长发,简直毫不质疑这就是一个会出现在他们队伍里的普通战地护士。

但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伪造这些,但他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个大概。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我在哪儿。”

他问道。

“你在纽约的一间术后恢复室里。”

哼,纽约。

九头蛇的地下基地吧,恐怕是。

 

Steve皱了皱眉,看着那台收音机,它仍在不停的絮絮叨叨:

“道奇队八比四领先了,道奇队,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啊大家!”

是啊,是啊,精彩绝伦,当时Bucky太激动还把水洒到了自己身上。

 

“我到底在哪儿?”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这场比赛,是在1941年五月,我知道因为我当时就在现场——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我到底在哪儿?”

“Rogers队长……”

那个姑娘的语气开始变得迟疑,她向后伸手的动作让Steve警觉起来。

“你是谁!”

他质问道,作出防御的态势。

突然两名全副装备的士兵冲了进来,Steve三两下把对方解决了,撞破那层脆薄的墙纸冲出了那个房间。

 

哦,这基地还真是大得惊人。

他在一面在心里感叹着,一面沿着走廊向外跑。

“Rogers队长,等等……”

完全不顾身后的呼喊。

 

“全体注意,紧急警报!”

这时他隐约听见了那个特工在呼叫什么,然后立刻有一队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追上来,Steve知道他这个时候不能正面硬抗,转身从反向逃了出去。

 

在Steve的认知里,这不过又是一个Schmidt或者他的残党弄的小把戏,虽然他现在一个人身陷敌营,但还不至于太过慌张。

首先得找到盾牌,他在心理盘算着。

 

但是如果他那时没有那么武断,而是多注意些细节,也许就会得到一点完全不同的结论。

也许也就不会在冲到那条街道上时被如此的震惊到——

穿过完全与他的印象不同的宽阔车道——

 

Steve,他现在正站在21世纪的纽约时代广场。

 

他环顾四周的光景,巨幅的商业广告和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拼凑成一幅千奇百怪的景象,道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却没有一辆是他认识的,还有从他身边走过的行人——他们都穿着古怪的衣服。

这座城市正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兽将他吞没。

而那些穿越时光的回忆纷至沓来,Steve不明白,那个他熟悉的世界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在他一个短暂的沉睡后轰然而至。

 

这时几辆黑色的防弹车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围堵在中央,车上下来一批身着制服的警卫,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眼罩的中年人。

 

“放轻松,士兵。”

他开口说话,并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听着,我为刚才那场表演深感抱歉,但是……我们认为最好让你慢慢接受这些……”

“接受什么?”

Steve莫名其妙。

 

“你一直在沉睡,队长,睡了大概七十年了。”

 

轰的一声,Steve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似乎一下超越了他的认知范围。

 

Steve尝试着理解这几个单词的意思,让它们在他的脑海中挤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但他失败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怎么他瞬息之间就与他的世界擦身而过七十年?

 

这么说,在他记忆里那个不过是几分钟前的约定,那个她的微笑他还记得非常清晰的女孩儿——

他们之间已经横着一个时代的巨大沟壑。

 

他再也不可能跨越得了了。

 

这让Steve一下就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你还好吧?”

Nick·Fury慢慢的问道。

但他只看见Steve转过身,好像不甘心一样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他听见他说:

“是的,是的……我只是……

 

我有个约会。”

 

他的语气轻轻的,仿佛是为了怀念什么似的。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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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在西阿尔卑斯山,勃朗峰主峰前,从小圣伯纳德山口向北切入就有一片就开阔的平台,海拔2450m以后植被几乎绝迹了,而九头蛇最后的基地就建在那块平台后面,山体以下500英尺几乎被他们挖成了一座空洞——可Steve的队伍远在那之前就遭遇了阻碍。

他孤身一人闯入那片冷杉林时已经察觉到了敌人的埋伏,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旋动油门手柄,跨下启动杆,让摩托车滑了出去。

很快一列整齐的车队尾随他追了上来,Steve略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率先从车尾向两侧弹射出一条刚性绳索,挂翻了最前列的两辆车,紧接着突然减速,从车队中间向后擦过,顺手抽了一个家伙的油栓,让他横甩出去引爆了周边一圈车辆。

这时他已经非常逼近基地的入口,对方的防御工事正修建在山壁间的隘口上,两侧都是绝壁,正中架着一辆改装型Mark3突击炮坦克,里面的弹药已经换成魔方能源,在Steve突围进1000英尺以内时开始向他发起炮击。

Steve加大油门在枪林弹雨中快速穿行,他灵巧的闪避过了光源形成的紧密的弹道,在贴近战车时突然按下发射按钮,从车头两侧发出两枚反坦克弹,精准命中将对方轰成一地碎片。

 

之后他在爆炸的火光中将车头轻巧的一摆,从防御堤左侧的斜坡冲上,一跃杀入了基地。

 

迅速的,基地内全副武装的士兵围了上来,Steve观察了局势之后立刻以手柄为支点把整个摩托车横摔出去撞翻了一片,自己则向前跃出扑倒了一个战车上的士兵,紧接着他落地翻滚一圈,回手将盾牌奋力侧甩出击溃了车下的另一个。

摩托车的残骸随着惯性向基地的大门撞去,在碰击的一瞬间引起爆炸将门面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Steve本身却陷入了与敌人的混战,他身边的士兵层出不穷,有时上一秒举盾格挡了前方的攻势,下一秒后背就受到另一方光弹的射击,他在人群中穿梭着,尽量为自己寻找安全的空当,每一次飞出的星盾都精准的计算了弹射的角度,使它尽可能多的击倒敌军的士兵。

他在近身格斗中不落下风,一拳一个挥击就能把对方打得爬不起来,然而最终当敌人派出主火攻的燃烧兵种时,他只能被困在火势的中央,束手就擒。

很快持枪的特种兵补上来,人群像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将他围在中心堵了个水泄不通。

 

 

 

“自大看起来是美国人的特征,而你和他们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Schmidt看见反剪住双手的Steve被押送进来时——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他为他的冲动和自负发出了点古怪的嘲笑:

“但是,即便是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队长……还是说Erskine博士有什么不同意见?”

然而Steve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他告诉我你已经疯了。”

 

“他嫉妒我天赋异禀!”

Schmidt的声音瞬间拔高了起来:

“还想否认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可他却给了你一切——所以——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

大概没有——

Steve想起了Erskine博士选中他的那个夜晚,他只是为了他的一点正义感,就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品质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挖掘它的。

他的想法从来都是单纯的——

“Steve,做你自己,不是一个超级士兵,而是一个正直的人。”

那是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为了这份单纯的信念牺牲了。

 

说到底,他才是最正直那个。

 

不仅仅是在Steve失意的时候扶持了他,更是在他迷茫的时候指引了他。

 

Steve想到这儿,看着眼前这个杀害了他挚友的罪魁祸首,就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没有,我只是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子。”

 

Schmidt砰的一拳打在Steve脸上。

然后看着他吐出嘴角的一点血沫,用狠厉的眼神瞪着自己:

“我可以这样一整天。”

他说。

 

“哦,你当然能,当然,但我时间有限……”

Schmidt抽出腰间的手枪,准备了结了这个宿敌,就在他要开枪的那一瞬间——

“砰!”

玻璃被撞碎的声音哗啦刺进耳膜,让他吃了一惊。

瞬息之间,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从山峭对面的的索道纷纷顺势滑下冲破了玻璃幕墙,侧身突围进来。

他们速度之快显然有备而来。

Schmidt这才明白他中了Steve的计谋,暴怒的举枪向他射击,但此时他早已挣脱了束缚。

“我也是!”

在Steve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猛地拖过一旁押送他的士兵挡了那一枪。

紧接着突击队的成员开满火力乒乒乓乓向室内扫射起来,敌人几个落单的小兵也手忙脚乱的开枪反击,大厅里瞬间混战成一片,而Schmidt看到局势不利已经率先从侧面的通道逃走了。

Steve立刻沿着他的方向跑去,这时Falsworth捡起他的星盾甩给他:

“Rogers,你可能用得上!”

“谢了。”

Steve把盾牌附上左手臂就赶紧追了上去。

 

咆哮突击队的成员突破了通道内的二层防守后就列位等待支援,Morita朝着通讯器大吼:

“我们进去了,立即进攻!”

埋伏在外侧已久的Philip将军得到信号后立即带领盟军士兵从各个方向突围,虽然前期的进攻伤亡惨重,但盟军没有一点退缩,迎击着敌人的弹幕向前冲锋,战线很快推进到了门前的那个炸开的豁口,于是所有人里应外合一举攻占了整个基地。

 

——美国队长向来有个计划。

 

Steve很清楚Schmidt对自己执念已深,所以选择自己率先侵入基地,作出被捕的假象。

等到对方被他吸引住注意力后,再让突击队的成员从背面进攻,拿下地势险峻处的防守占位,内部攻陷后将军的大部队才紧随其上,从外围向内夹击。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战略部署,甚至从一开始那辆摩托车爆炸的位置在内,就已经属于Steve的计划范畴了。

 

现在两队人马在基地内合流,把敌军杀了个措手不及,Philip将军的队伍气势汹汹,四处射击那些来不及防备的士兵,而他自己则端着M3A1走在最前面,对方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扑过来,口中高喊着:

“砍掉一个头,又长出两……”

将军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抬手一阵扫射让他血溅当场——

 

“那就两个都砍掉。”

 

他撇了撇嘴角。

 

 

 

 

 

 

Schmidt逃到通道节点时盟军的士兵已经快要追上他了,他当机立断捡起尸体上的枪械,干净利落一片射杀,光弹瞄得又准又稳,几发出去已经把追击者轰得渣都不剩。

Steve一边防备着他的进攻一边沿着壁面尾随过去,突然他看见Schmidt打开了通道下一段的闸门,立刻将盾牌抛了出去,在墙面上两次弹射后,星盾猛地一下卡在门缝之间,让闭合的趋势勉强停了下来。

 

Steve马上闪出身来想追过去,没想到先前围困他的装甲兵堵住了去路,对方手持41型火焰喷射器,燃烧范围几乎覆盖整个通道断面,Steve无法突破,只能躲在弯道背后闪避。

这时从三叉口另一个方向入侵过来的Peggy发现了他被动的局面,立刻站到敌人的盲点上,拔枪打爆了那个喷火手的头。

Steve看见路障被清除了,就从安全区钻出来与Peggy汇合。

他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胀满了千言万语。

想起上回那场来之不易的重逢——这次却换他等待对方——来给他一个奇迹,Steve微微一笑:

“你迟到了。”

他也作出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哦,Peggy真想扑上去来一个拥抱。

但她只发了一秒呆,就眨眨眼睛回神道:

“你是不是要去……”

这可提醒了Steve——

“哦,对。”

下一秒他风一样的从她身侧跑开,去追Schmidt了。

 

见鬼,我话还没说完!

Peggy愤愤的腹诽。

——早知道刚才还是抱一下划算。

 

穿通了走道后,是一块平阔的停机场,Schmidt穿过人群向自己的战机走去,他从预备好的阶梯爬上去后,优先将装有魔方的储蓄罐安装进设备里放置好,接着启动了喷射器开始加速战机——他将从这段短距离的跑道上起飞,到达地下基地的出口处时战机就必须升空,不然再往前就会坠入阿尔卑斯山脉下的万丈深渊。

 

Steve追到了停机场却无法快速通过混战的人群,他们的主力队伍还没有赶到,这里依然是敌军的人数占优势。

他动作利落的干掉了几个周边的士兵,然后跳上装备箱纵身一跃钩住了用来运送货物的滑索,从上空横着飞过了整个机场恰好落在战机身后。

眼看飞机就要冲出轨道,Steve拔腿奋起直追,但他还是太慢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与战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时后方一辆黑色的敞篷凯迪拉克(说真的一看就是Howard的品味)突然冲了上来,车轮一甩停在他面前——是Philip将军和Peggy。

“快上来!”

将军朝他吼道。

Steve立刻翻身跳进了副驾驶,跟着他们一起追赶战机。

然而Schmidt瞥见了他们,又拉下加速排杆让机速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们始终无法追上。

 

所幸这时Philip将军抬手按下了一个按钮,汽车尾部的排气管突然暴击式的喷发,让车身猛地向前一跃弹射出去。

哦,好吧,还是Howard改装过的——

这车。

 

在接近200迈的车速下,他们瞬间拉近了与战机的距离,乒拎砰啷的躲过机尾的螺旋桨后,他们已经开到了机腹下方。

“稳住!”

Steve大喊到,但就在他准备跳上飞机时,Peggy突然拽住他。

“等等!”

 

然后就在那个瞬间——她拉下Steve的衣领吻了他。

 

这是一个如羽毛一般轻柔的吻,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画面里却显得那么热烈那么灿烂。

她浸满水汽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勇气与承诺:

“去拿下他!”

 

Steve没有出声回应。

但这就是他最好的回应。

 

之后他看了一眼Philip将军,和他作最后的告别。

但这位先生努了努,嘴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我可不会吻你!”

他说。

Steve轻轻一笑,就纵身跳上了战机的机轮。

 

在濒临出口的一霎那,机身骤然腾空而起,而将军猛地一打盘子,死死踩下刹车,随着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凯迪拉克一个漂移横甩出去,在落出深渊的前一秒堪堪停下,后轮还悬空在崖边上,飞转着停不下来。

 

Peggy从后座上站起身来,久久的凝视着战机离去的方向。

她的身后是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勃朗山峰,迎面的冬风吹过,扬起她柔软的卷发。

 

 

 

 

潜入到机舱后部的空间时,Steve才惊异于自己所看到的:这里停满了携弹式的小战机,机身还漆着芝加哥和纽约的字样。

——Schmidt到了这个时候仍没有放弃轰炸东海岸的计划。

他得阻止他,在他越过大西洋之前。

Steve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架战机的速度远超常规,现在整个美国的命运都牵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于是他从回廊桥上穿过,尾随了一支小队,从后面侧踢干掉一个士兵,又闪过对方的进攻一击拿下两个,接着一道飞刀甩过去扎倒了最排头的那个人。

其余守卫兵放弃了和他近战,转而冲向小战机,Steve眼疾手快握住操纵杆一拉,底舱舱门忽然打开,人随飞机嗖的一下滑落出去,掉下几万英尺的高空。

这时另一旁的士兵却将计就计跳入机舱没准备自己弹出,Steve立刻扑上去阻止他,又被另一个家伙钳制住扭打在一起,在舱门大开的一刹那,他的盾牌失手滑落到战机底面,而他和敌人则挂在小飞机上摔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艰难的与对方撕扯,而那个驾驶员聪明地一拉方向舵将机头垂直升起,Steve迅速抓住机翼以免坠落,但敌军的士兵却没有他这样的反应力,刺溜一下沿着机面掉进了尾翼的螺旋桨,瞬间被搅成一团血雾,飞机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紧接着Steve从外侧撬开舱门,一个手快按下了弹射按钮,驾驶员就在毫无反应的一瞬里被机座弹丢了出去。

他则代替对方坐进驾驶舱,朝着Schmidt的战机飞去。

看见Steve穷追不舍的态势,Schmidt皱着眉头砸在操作盘上,战机顶端的旋转炮台缓缓升起,对Steve展开了360度轰击,但他的操作更为灵巧,几轮闪避后已经绕到了战机的后方,从喷射舱加速猛冲了进去。

 

一阵猛烈的撞击后,机身才慢慢减速卡在舱内,它的两翼已经被撕成碎片,Steve从驾驶室里出来后来到了战机主舱,但是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在自主运转着,他小心翼翼的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后背传来一点声响,是Schmidt举枪一发光弹射来。

“你就是怎么也不放弃,是吧!”

他咆哮道。

“没错!”

Steve侧身一个闪避躲开,然后冲上去砸落了他的枪。

 

接着他们挥拳打斗起来。

 

仿佛为了这场对决双方都蓄力已久。

正如第一次相遇时一样——他们都清楚,这是宿命的决战,两个超级士兵的诞生就是要否定对方的存在,这样的战斗至死方休。

 

Schmidt率先出拳揍在Steve脸上将他打翻在地,然后抬腿重踢在他腹部,然而就在他第二次伸脚时Steve突然猛地抱住他的大腿拉了一把,两人都翻滚倒下,然后同时爬起来你一拳我一拳的向对方砸去,这么来回在底板上厮打了几轮,忽然Steve跳起来把他扑倒在飞机的操作面盘上,Schmidt的身躯压倒了操作舵,战机猛地一下向下坠去。

瞬间失重的机舱内,两人都骤然悬空浮起,在空中又不停不休的扭打起来。Steve已经无所谓战斗的结果了,他只要阻止九头蛇的计划实施,那么就这样和对方一起葬身大海也没关系。

但Schmidt显然不愿意让自己的野心终止于此。

他扯开Steve的桎梏,向操纵盘滑去,在距海面只有几千英尺时刚刚好拉住舵杆,向上一提——战机又转入了向上的飞行。

 

Schmidt勉强松了口气,他拉了拉绷紧的制服衣领,从身侧掏出一柄手枪——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你本可以拥有神的力量,”

Schmidt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看着他,仿佛惋惜什么可叹的东西,他一边开枪一边喊到:

“你以为穿着那面旗子,你就是在为国而战了吗?!”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曾放弃劝说他,他的野心,他的计划,仿佛他都想逼迫他一同分享。

“我已经看见了未来——队长——是没有旗帜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在那么短暂的一刻里,Steve突然为他感到可悲起来。

Schmidt一生都在追寻一个疯狂的臆想,而在这个臆想的顶端,他却孤独得找不到一个倾诉者,以至于这个世界上他认可的唯一一个同类——即使他是他的敌人,Schmidt也希望与他共同实现这份野望。

可惜Steve不是这样。

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他们是光影的两面,他今天站到这里,就是为了终结他的疯狂。

 

“那不是我的未来!”

他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一个前翻躲掉枪击,滚到他掉落的盾牌旁。

 

接着他拿起星盾,用力掷出最后一击。

在那巨大的力道下,被拦腰砸中的Schmidt连同盾牌一起向后飞了出去,他的身体重重摔在装载魔方的容器上,将它砸了个粉碎。

刹那间,以容器为中心,整个机舱内撺掇出几道荧蓝色的光芒,在魔方四周奔流不息,使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你都干了什么……”

Schmidt扑上前去,眼里已经闪烁着痴狂的神色,他抑制不住的伸出手,无视那股庞大的能量,将魔方捧了起来。

蓝色的荧光映照在他眼底,他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了——他全心全意的拥着这份力量,仿佛拥着整个世界。

 

忽然魔方中心凝聚起一点高亮的白光,然后向上豁然射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投射出一个宇宙的浩瀚星辰。

Steve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到了那一刻才明白了这个魔方所蕴含的东西——不是他们,也远远不是Schmidt所能掌控的。

 

周围的蓝色光带在流转,其他的事物都掩埋在一片阴影中。

 

突然间那光亮汇聚到魔方中心,然后整个魔方仿佛开始燃烧起来,Schmidt的手和整条胳膊都淹没在蓝色的流火之中,他剧烈的惨叫着,却无法从中脱离。

接着他的整个身体连同那些光束一起,在瞬间之内急剧收缩成了一个点,轰然一声湮灭在魔方中央,不复存在。

 

从那激烈的能量波动内荡出了一圈光晕,向战机周围扩散开来,把空中的云层都击散了一片。


之后整个空间彩彻区明,彻底平静了下来。


Steve喘着气从这场恶战中缓过劲来,他埋头看见那块魔方落到机舱地板上,慢慢的在金属上融出了一个洞,之后它便轻盈的从洞口落下,掉入万米高空下的深海。

Steve微微松了口气,祈祷它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

 

 

 

 

一两秒之后他想起来爬到仪表盘一旁查看战机的情况——

 

哦,但这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我是Rogers队长,你们收到了吗?”

Peggy正紧张的在通讯室里踱来踱去,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恨不得扑上去。

“Rogers队长,你……”

Morita还没有说完就被Peggy一把拎开:

“Steve,是你吗?你还好吗?”

她焦急的问道。

“没事,Schmidt死了。”

Steve避重就轻的回答着,但Peggy敏感的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潜层意思,于是她谨慎的询问他:

“飞机呢?”

“这个比较难解释……”

哦,好的,好的。

别紧张Peggy,你没问题的。

她轻吸一口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向他回复:

“告诉我你的坐标,我给你找个安全点降落。”

“可能没功夫顾及安全了……我要尝试迫降。”

“哦,哦,明白了,我让Howard来听,他知道怎么做。”

Peggy还在用仅剩的理智寻求着解决方案,但Steve很清楚,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从他看了仪表盘的第一眼开始就确定了。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传达这层意思。

他不知道他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不那么难以接受。

 

早晨的空气很通透,大西洋上方的云层上都因为朝阳而染上了一点温柔的颜色,Steve看着这片空明的景色,

用尽量平静的声线叙述了这个事实:

“没时间了,这架飞机太快,正在飞往纽约,我得让它落在海里。”

 

不。

 

Peggy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沉了下去。

她一向很坚强,但不知怎么的,这个时候眼里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冲刷出来。

“求你,别这么做,时间来得及,我们再想想办法……”

她几乎是在哀求了。

 

Steve听见那点微弱的隐忍的哭腔,觉得自己握着操纵杆的手有些颤抖。

他努力无视掉抽搐的心脏,想试着和Peggy解释:

“我正在无人地带,要是不立即行动,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接着他换成一种温和沉稳的语气:

 

“Peggy,这是我的选择。”

 

温和,

沉稳,

但不容改变。

 

Steve想也许他需要一点勇气,来和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世界告别,来和他同生共死的战友告别,来和他最爱的也是最好的女孩儿告别。

于是他从怀中摸出那只怀表,轻轻的打开它放到台面上——那里面嵌着这个女孩儿留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看着她的微笑,就毫不犹豫的将操纵杆压了下去。

 

 

“Peggy。”

“我在……”

在等待飞机坠落的这短短数秒,Steve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他沉淀已久的邀请:

“看来要改天和你跳舞了。”

 

可是太迟了。

——对他们彼此都是。

 

然而他们都明白,最后这点的时间不值得拿来哭泣,他们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如此的相似。

 

所以Peggy擦了擦眼角,也努力的的维持出平和的声线:

“好吧……下周六在Stork俱乐部。”

 

就好像他们确实也只是在谈论一场普通的约会。

 

“没问题。”

“八点整,不准迟到,明白吗?”

 

Steve想到她严厉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16岁的小个子的年纪,面对着邀请的女孩儿变得有些紧张。

 

“其实我还不知道怎么跳……”

“我会教你,你只要来就好。”

 

Steve看着越来越近的浮冰层,让战机猛然一头扎了进去——

“那你记得让乐队演奏些柔缓的曲子,我可不想踩到你的……”

 

最后这句话终止在一片短暂的电流声中,之后一切声响都消失了,通讯器的那一端陷入了一片沉寂。

 

“Steve?Steve……”

Peggy不甘心的轻呼了两声,最终她坚持不住又落下泪来。

 

 

Philip将军就站在通讯室的门口,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1944年11月9日早上,格陵兰群岛南部的冰原上坠毁了一架三角翼战机,在广袤无垠的冰层中,飞机黑色的宽大的翼翅正在缓缓下沉。

 

它的周围浮起一圈白色的雾气,而清晨的太阳却在它的表面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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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咆哮突击队下到山脊的那个突出的小平台上时,风雪才慢慢停下了。

Philip将军的手下已经把那条废旧的滑索索道重新布置了,在被冰封的山谷两头的绝壁上加强了固定栓。

而谷底就横列着那条铁轨——上面将通过今天他们要劫持的列车。

Steve预估了列车经过这个弯道的时间,在这么短暂的空当内他们当然不可能全队潜入作战,他挑选了两名成员与自己参与这个任务——这里面自然少不了Bucky。

 

Falsworth站在平台的最前方,他架着望远镜环视整个山谷弯道,等列车头一切入视线他就会发出预警。

而Morita和Jones则蹲在后面相对开阔的位置捣鼓着无线电窃听器,他们监视着火车上的所有动向,只要确定了Zola的位置,就可以更为有利的展开作战。

 

看见向下几百英尺的索道,Bucky觉得早餐的那点面包在他胃里翻滚,他轻轻拍着Steve的肩膀:

“记得我在Coney岛逼你玩旋风飞车那次吗?”

哦,怎么会不记得,Steve想。

自己当时差点把胃酸吐出来,回家以后又晕了两个白天。

“是的,我记得我吐得到处都是。”

Bucky露出一个愁苦的笑容——

“这不是报复我,对吧?”

Steve也会心一笑。

“我是那种人吗?”

 

这时Jones把他听见的内容简单汇报了:

“你是对的,Zola博士在火车上,九头蛇的人让他打开节流阀,不管他去哪儿,他们肯定很需要他。”

Falsworth也回过头来,以他观测到的那个小黑点的移动速度绝对不会低于50迈:

“我们得赶紧行动了,他们快得像要急着投胎。”

Steve确定了情况就开始着手布置。

“我们只有十秒左右的空隙,错过了,就会撞死在防护窗上。”

他还是打头阵,在架好滑钩后,他踩住悬崖边缘。

“小心脚下……”

“准备上了,兄弟们!”

之后随着Morita的一声令下,Steve率先冲了出去,Bucky他们也迅速架上挂钩紧随其后。

凭借着从高空俯冲滑下时的速度,他们勉强追上了列车,在最低点解除装备后,三个人分别列在车厢的三个位置上。

Jones依据事先布置好的战略安排选择暂时停留在车顶看守,Steve他们则从车厢右翼突入进内部。

这一节明显是装备室,弹夹盒和设备箱整齐的码在支架上,他们只好谨慎的选择从两侧防守。

Bucky端着他的勃朗宁自动步枪,小心翼翼地从左方踱到Steve身后,在确信这一段没有敌袭后让他先一步跨过了车厢的连接处。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Steve和Bucky分开的一瞬间,中间的车门迅速关上,把他们分隔两头,厚重金属门框让Steve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

——他们显然中了对方的计谋。

Steve一回头就看见全副武装的超级士兵,手持特制的枪械——那里面是他上次所见的荧蓝色光源,缓缓向他走来。

敌人的战术很聪明,将他们分开逐个击破,Steve一边祈祷着Bucky能多撑一会儿,一边决定冒进一些——他这边得速战速决。

他一边用手枪开火掩护自己,一边举着盾牌翻滚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敌人的火力很猛,那种光弹一发就足以将人融成一滩血水,在一片荧蓝色的光幕下,Steve倍受牵制。

所幸他突然发现了支架上方的空档,Steve决定利用敌人行动笨拙的缺陷,他向上纵身跃起,在他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几个弹跳登上车厢顶端,然后依据高度的优势俯身向下冲去——他可以猜得出对方在这种危机突然迫近的情况下会下意识的作出应对——用手里的枪向威胁自己的目标轰击。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Steve抓住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举起盾牌,在极近的距离里,光弹中的所有射线被盾面正向反射,正好全中目标。

对方的士兵被这短距离的自己的光弹正面击中,轰然向后一个趔趄倒下,而Steve借助惯性落在他身上。

“铛!”

他迅速用盾沿在他的头盔上补了一击。

 

确信对方已经失去战力后他立即操起那柄激光枪在门闩上来了一发,把它融成一坨烂泥。

然后冲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隔壁的动向。

还好,Bucky安然无恙。

他蹲在一个箱体的后方躲避对方的弹道,而敌人似乎也没法穿过走道向他靠近。

 

现在好消息是对付Bucky的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坏消息是他的步枪和手枪都没子弹了。

Steve略微想了一下,考虑到对方的视线受支架的阻挡,不可能看见他们的小动作,Steve毅然的滑开了车厢间的门。

他将自己的手枪轻轻一丢甩给Bucky,同时眼色示意他一下。

多年的默契让Bucky瞬间就明白了Steve的用意。

于是他立刻给枪上膛,然后侧蹲准备好射击。

Steve冲进车厢内先虚晃一下,吸引了对方的视线,接着用臂肘突然撞击支架上的设备箱,让一列箱体猛然向前滑出,敌人果然中计向左侧闪躲,Bucky也及时探出上半身,一枪命中——了结了对手。

 

他们这套配合一气呵成,赢得非常漂亮。

于是Bucky站起身假装抱怨一句:

“我就快搞定他了。”

“我知道。”

Steve一边回应着,一边仍然警惕的环视着周围,他总觉得事情不会结束得那么轻巧。


突然他瞥见从他那一节的车厢尽头又走进了一个超级士兵,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直接举枪向他们射击。

那一发光弹来得又急又猛,Steve只来得及一把推开Bucky然后举起盾牌硬抗了这一击。

没想到这次光束的能量比以往大很多,他受不住力猛地向后撞去,背部磕在车厢上让他觉得生疼,以至于支撑不住而趴倒在地,而那束光因为盾牌的反射向侧面转去,赫然在车厢壁面上轰出一个直径3英尺的大洞,寒风剧烈的从洞口涌入,向冰刀一样落在他们脸上身上。

Bucky就站在风口上,他当机立断捡起落在地上的盾牌格挡,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在他能够站稳之前就又向他的胸口来了一枪。

“快趴下!”

Steve惊叫出声,但是为时已晚。

 

Bucky被巨大的冲力从破损的洞口撞飞了出去,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他迅速的伸手拽住了车厢侧面的横杆,但下半身则由着惯性横甩了出去,让他挂在车身壁面随车一起飞驰。

火车早已驶过刚才那个山坳,转而进入了山体背面的绝壁,下方就是冰雪封冻的深谷,列车高速移动卷起的狂风在他身侧咆哮,Bucky死死的抓住冰凉的横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他的两条手臂上。

 

他清楚自己得坚持住——在Steve来救他之前。

 

这时的Steve没得选择,他冲到风口上看了一眼Bucky,就立刻果决的选择了战斗。

他得先把那混蛋解决了——否则他们都得死。

 

Steve此刻完全放弃了复杂的战略部署和战术考虑,捡起盾牌孤注一掷,他奋力抛出一击,所幸的是对方行动实在太过迟缓,在车厢两侧反弹几次之后,盾面有力的砸中了敌人的面门,一举将他击倒。

 

这时Steve立刻返身冲向洞口——

“Bucky,坚持住!”

他大喊着,向外侧爬去,在将自身悬挂在车体边缘后,他腾出一只手试图抓住Bucky。

“抓住我的手!”

他努力把上半身向前伸出,但仍与对方相差几英寸,Steve决定冒险再蹭过去几步,然而来不及了。

 

——那条横杆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松动。

 

从一处连接开始,整个杆件承受不住这样大的拉力轰然向下垮去。

“不!”

Steve已经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暴吼出声。

但是这什么也没有改变,在那个短暂又漫长得仿佛一生的瞬间里,他眼睁睁的看见那根金属从车体的壁面一点一点的崩开,脱落。

然后一秒也没有停留的——和Bucky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啊啊啊啊!”

 

下方的风雪仍在肆虐,夹杂着他的喊声从谷底传来,痛击在Steve的耳膜。

 

 

 

 

他终于还是失去他了。

 

 

在他们一起走过了近二十年的人生,在他们生死与共的扶持与战斗过后,无论是过去的那些温暖的受他照顾的时光,还是出生入死与他并肩的现在——Steve都不可能,也永远不会再找到比他更为亲密的关系了。

朋友,家人,随便什么定义——

 

他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从来没想过失去Bucky会是什么情形,这种事情,他以为只要他活着就绝不可能让它发生。

然而他还是明明白白的看着他——就在他的面前,这样坠崖命陨。

 

在瞬间的一两秒的空白后,Steve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并且越来越剧烈的,让他的心脏搅成一团。

他咬紧牙关承受着巨大的痛楚,眼睛酸胀得不像话,却挤不出一点眼泪来,Steve此刻甚至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紧紧抓着车厢侧壁——

在猛烈的寒风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痛苦的核。

 

 

 

 

 

 

 

 

 

 

Peggy是在那间废旧的餐厅里找到Steve的,这里刚刚遭遇过敌袭,整个大厅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而Steve坐在那片废墟中央,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能被分辨出来。

 

他像这里千百块碎石一样,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的木质圆桌积满了灰尘,一个酒瓶和一只玻璃杯孤零零的摆在上面——而酒已经被喝去了大半。

Peggy慢慢走过去,就像怕惊扰到什么,或者打碎什么——虽然他本身已经破碎不堪了。

Steve听到脚步声,才猛然动了一下,他微微回过头,看见是Peggy,就又把目光移回酒杯上。

他抬手擦了擦已经干成两道丑陋的印记的泪痕,努力眨着肿得不像话的眼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振作一点。

 

Steve仿佛抑制不住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今晚就只会做这个了。

 

“Erskine博士说过,血清不光会影响肌肉,也会影响细胞,产生一个再生和愈合的保护机制,也就是说——”

他仰头灌了一口,却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容:

“我永远不会醉……你知道吗……”

 

Peggy走到他身侧的吧台旁靠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也许只能顺着他的自嘲接下去:

“你的新陈代谢速率是常人的四倍,博士觉得那可能是副作用之一。”

 

但Steve毫无反应。

 

Peggy轻轻叹了口气:

“那不是你的错……”

哦,那就是。

Steve想。

我本可以抓住他的。

“你看了报告吗?”

“是的。”

“那你就应该知道上面写的不是真的。”

Steve想起那张纸上的“意外坠崖,不幸身亡”几个字,就觉得它们扭曲的样子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无能。

 

“你尽力了。”

Peggy还是尽量用温柔的语气,但Steve不予回应,他蓝绿色的眼睛没有一点光芒,沉浸在晦暗的深渊里。

索性Peggy选择强硬起来:

“你相信朋友吗?你尊重他吗……”

这时Steve才微微的抬起头,等着她的下文——

“那就别再指责你自己,这才不会有损他的尊严,他肯定认为你值得赴汤蹈火。”

Steve终于选择了接受这个层面的信息。

她说得对,他想。

我不能让Bucky的牺牲变得屈辱,我得做我该做的。

这时他放下酒杯,眼里闪出了一点决绝的目光:

“我要杀了Schmidt,只要九头蛇没有被赶尽杀绝,我就不会停手。”

而Peggy也报以一个坚定的承诺:

 

“你不会是一个人。”

 

 

 

 

 

 

那天的任务最后是由Jones完成的,Philip将军没有去叨扰Steve,而是连夜亲自审讯了Zola,他获得了最为关键的情报后立即召开了作战会议。

“Johann Schmidt应该被扔进疯人院,他认为自己是神,还要炸掉半个世界——就从美国开始。”

Philip将军在地图前简略的讲了讲自己的审问结果,而台下咆哮突击队和战略科技部的成员们也为此忧心忡忡。

Howard就自己目前已有的数据资料进行预估,他可以肯定拥有魔方力量的九头蛇绝不是在妄想:

“Schmidt的力量远超我们,只要他穿过大西洋,就能在一个小时内产平整个东海岸。”

“我们有多少时间?”Jones问道。

“据那位新朋友的说法,不到24小时。”

“那他现在在哪儿?”

“九头蛇最后的基地——阿尔卑斯山,地表下面500英尺。”

局势已经清楚明白的摆在眼前了,他们所剩的时间有限,却要去攻略一个戒备森严,防御坚实的秘密基地——或者完不成任务,那他们就给整个美国陪葬。

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Morita开了口:

“我们怎么做?又不能直接敲门进去……”

——这让整个会议桌陷入了一片沉默。

 

“怎么不能?”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Steve从手中的资料里抬起头来,轻轻的说着。

尽管这句话引来整个房间里从头到尾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但他似乎一点没有退缩,只是又坚毅又肯定的说道:

 

“我们就这么做。”

 

 

 

 

 

 

Peggy曾两次觉得Steve身上的气质发生过改变。

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只有一副瘦小的身材,但骨子里却透着不屈不挠的意志,就像一头倔强的小狮子,但后来经历了重生计划,他却突然变得温和沉稳起来,Peggy一直坚信那是因为他的本质正直而善良——在没有力量时总是急于保护什么,显得狼狈不堪,但在拥有力量时,却反而变得从容——他知道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但是自从Barnes中士牺牲后,这一切都消失了。

那些悲愤的情绪总是抑制不住的从Steve身上流露出来,他有时候只是红着眼框盯着那架瞄准镜,就可以一动不动的呆上几个小时。

他仍是那个Steve,痛苦并没有折损他的一点勇气或是判断力,Peggy仍旧相信他能带领着他们获胜——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际。

但他的气质的确与以往不同了,他的仇恨那么明显以至于他选择击败仇敌的手段是以杀戮优先,而他的计划也变得更为激进和冒险——也许这不一定到了丧失理智的程度,但Peggy始终觉得可以的话,他不吝惜选择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在计划着毁灭敌人,又好像在计划着毁灭自己。

 

这大概是他责备自己的方式。

 

只有在周围的人对他表达一点关心和安慰的时候,他才能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又露出以往那点温和沉稳的笑容。

 

Peggy很清楚他还是以前的Steve,但也不再是了,他正走在命运的边缘上——他们都是。

 

这不得不让她担忧。

 

 

 

 

Howard在装备室熬了一整夜,凌晨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更加焦虑,他只好把烟卷打开,嚼一点草屑来安抚自己。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昨晚那场沉重的会议最后由Steve的一句承诺终结。

虽然整个咆哮突击队并没有异议,但Howard看见他那副决绝的样子,总觉得焦虑起来。

他不知怎么的,心跳得很快。

所以整个夜晚他都在装备室里忙忙碌碌,不是为了打发这种紧张感,而是为了一遍遍的确认他们的战略装备完好无损。

就像他说过的——他得保护好他和他的队伍。

 

这时装备室的门次啦一声打开了,Steve伸进小半个头来:

“哦,我是来拿制服的……没打扰到你吧?我是说……”

“哦哦,当然不!进来吧,队长。”

Howard从桌台边让开半个位置,并把架子上蓝白色的制服拿出来。

“我没怎么睡,你知道,我捣鼓这些东西的时候总停不下来。”

“Howard,”

Steve皱着眉板起脸一副要说教的样子:

“你这样可不好,你应该……”

“哦,得了,早起早睡,我知道。”

Howard挥挥手表示我怕了你了。

 

两秒以后他们都憋不住笑出声来。

 

接着Howard把衣服递给他:

“让我帮你吧。”

“好的,好的。”

Steve浮起一点浅浅的笑容。

 

之后他们都一声不吭,沉默的把整套衣服整理好,最后Howard替他绑上肩带时终于有些压制不住,他停顿了一会儿,手有些轻微的发颤。

“怎么了?”

“Steve,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当然……”

Steve终于意识到他是在紧张——为他们今天的行动而担忧。

于是他轻轻压住对方的手:

“等我回来我们就一块儿去吃芝士火锅怎么样?”

“哦,哦,好的……”

Howard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没出息,所以他吸了吸鼻子,抬头又扬起了那副欠揍的笑脸: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叫上Peggy一起。”

“还有Jarvis。”

 

他终于把手从肩带上放下来,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头。

“别爽约,队长。”

“我保证,Howard,我保证……”

Steve说完这句就拎起他的盾牌离开了。

 

他带上装备室的门时还发出了一点刺耳的次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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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Steve孤身入敌,从基地里救下四百名战俘的英勇事迹迅速传遍了整个盟军部队,街头巷尾的小报不吝以最夸张的笔墨把美国队长描述成一个战场之神,大幅的传奇性报道甚至添加了许多臆想的成分。

当然这样正面的战绩也终于为灰暗阴霾的欧洲战区带来了一点光芒,而Steve也终于正式以上尉的军衔加入到战争当中,从那一刻开始,美国队长的名号才真正响彻世界,不是在电影里的一个符号,而是在战场上的一个希望。

而Steve的战斗也从那时才真正开始。

 

尽管直到他死亡也仍未结束。

 

 

 

——当然这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发生了变化,诸如某些人之间的见鬼的关系和气氛。

比如此时Howard伫在战略研究部的会议室里,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一个在波兰海域这儿,还有611工厂大概在……在这儿,24英里远——虚线的西边……恩,我就瞥了一眼。”

Steve和Peggy就站在沙盘地图边上,虽然是借着标记敌军基地位置的名义,但是上帝啊,你们两个的眼睛就没从对方身上离开过好嘛?!

Peggy一边听着,但她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和漫不经心:

“已经很完美了。”

听到这句赞美你确定你没脸红吗?!说的就是你,那边那个大个子!

“这是我们已知的军工厂,Barnes中士说还有一个并不在地图上……”

他们之间粉红色的泡泡简直肉眼可见,真心的,让所有工作人员退避三舍。

 

还好在Howard彻底瞎掉之前Philip将军前来救场,他勇往直前的走向那两个人的觉悟真是让Howard深感敬佩。

将军尽量无视某些人之间黏糊糊的状态,瞥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把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拎清:

“Carter探员,联系军情六处,我要配合他们摧毁九头蛇的主要工厂。”

然后他转头看着这个以前自己有些轻视又总想保护的小子,用无比正式的语气邀请道:

“Rogers队长,你愿意参战吗?”

Steve立刻站直了军姿,严肃的回应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是的,长官,我只需要一支队伍。”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最好的。”

Philip将军还在想着那几个被他编入精英小队的士兵,就随即听到了Steve的答复,不失礼貌,但似乎也不容反对:

“无意冒犯,长官,我也是。”

 

 

 

 

到了傍晚的时候,Steve已经换上了他刚拿到的军装,他现在有6英寸高,200磅重,但笔挺的制服贴在他的腰腿上,却显出纤瘦来。

他坐在一群吵吵闹闹的士兵中间,伴随着欢快的歌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像能包容世界的那种。

 

那些被他救下来的战俘围坐着他,大口大口干着冒泡的啤酒,吹着小胡子咋呼着一些Steve听不懂的混话,三三两两的搂着又唱又跳。

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这让Steve心里也很充实。

他也向他们提出了组队的想法,然后耐心的听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回复,那个会说德语的青年因为找到了同伴似乎很是兴奋,叽里呱啦讲了一堆没人明白的语言,然后才不好意思的看着Steve:

“我们加入。”

他说。

眼里也闪着光芒。

络腮胡的大叔更豪气的一跺酒杯,然后眯着眼冲Steve笑起来:

“我加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Steve也笑着,他想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把这些杯子都倒满!”

哦,这可难不倒美国队长,他立刻一手挂了四个酒扎,去前台为他们灌满新鲜的啤酒。

这些都将会成为生死至交的兄弟,Steve很清楚。

这才是他想要组建的小队,相比起Philip将军精挑细选的士兵,Steve更愿意相信这些曾与他在前线同生共死的家伙。

 

等得到了他们的允诺后,Steve就辗转来到了另一个隔间,Bucky正在那儿享受着他的个人时间,看到Steve来了,他就露出一个调笑的表情:

“看吧,我说看谁来了……”

Steve不理他的调侃,径自搬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你怎么打算,准备好跟着美国队长出生入死了吗?”

Bucky看着他,一时间涌上了许多想说的话,也许他该告诉他,他早就准备好了,远远早于他能想到之前。

但那和美国队长毫无关系,他认定的,从来都只是Steve而已。

 

所以他端起酒杯,然后轻笑着说:

“哦,不了,有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打架的时候不会逃跑只会挨揍——我跟着他。”

这句剖白完全超出了Steve的预料。

他觉得眼角突然间有些酸痛起来。

见鬼的。

他怎么会意识不到,这是Bucky,从他还是一个任人奚落的小个子起就照顾他相信他的Bucky。

别人都会跟随美国队长作战。

只有Bucky会跟随Steve。

这让Steve在那一刻里说不出多余的话来,所以他只是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肩头,然后和他一同举起了酒杯。

 

之后他们就这样舒服的窝在那儿喝了一会儿酒。

 

直到隔间外的歌声突然小了下去,士兵们的嘈杂也微弱了一些,大家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不自觉的停下手边的东西盯着——

那位——

刚刚走进这个小酒馆的女士——

Peggy·Carter探员。

 

有时候你穷极华丽绝伦的辞藻也难以描述这种惊艳——

Peggy此刻站在这里,穿着一身暗红的礼裙,柔软泛光的卷发被精致的挽起来,嘴唇上也恰到好处的抹着与裙色相配的唇彩。

正如Steve第一次见到她时所受到的那种震撼——一朵怒放在黑夜里的玫瑰,灿烂热烈,有着象征生命的坚韧。

感觉好像只是为了拥抱她,你就要被燃烧殆尽。

 

所有的士兵都不得不为这份美所倾倒,但是他们看过去就会知道——

Peggy在和Steve眼神相撞的那一刻,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队长。”

“Carter探员。”

他们的心脏都在怦怦的跳着,就算最公式化的称呼也不能把这份紧张压下半分。

“我们研发了新装备,你有空来试一下。”

没人知道Peggy为了今晚这个见面精心准备了两个小时。

“听起来不错。”

也没人知道Steve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答出一句正常的回话。

“我听见了你的队伍在高歌。”

上帝啊Bucky觉得她的暗示已经明显到人尽皆知了。

“你不喜欢音乐?”

所以Bucky干脆果断的插进嘴来,他可没有Steve这种笨拙的唇舌,他只需要顺着姑娘们的话,就可以约到一整个夜晚的浪漫。

——相信我,此时这间酒馆里没有哪位男性不想约这位女士跳舞。

Bucky想。

只有Steve那个笨蛋还在那儿磨磨蹭蹭。

“实际上我喜欢,等一切结束了我还得去跳支舞。”

Peggy在回着Bucky的话,然而她的眼睛全都紧紧的粘在Steve脸上。

“那你还等什么?”

Bucky胜券在握。

 

然而Peggy下一秒的回答就彻底击碎了他的自信——

 

“合适的舞伴。”

 

Steve听见她说。

用温柔的,期待的语气。

 

但他没有回应。

他还没有准备好,他想。

他们还需要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来表白这份酝酿已久的情绪。

不是轻佻的,也不是随意的,而是郑重其事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战争还没结束,他们都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Steve知道。

Peggy也知道。

因为他们是如此的相似。

 

所以他们愿意等待,等到胜利,等到归去,等到那个最好的时机,他们就和那个最好的舞伴跳一支舞。

 

最后他只是看着她转身,毫不犹豫的,轻快的走出了这间酒吧,没有一点回头。

 

他已经很清楚了。

 

就算跨越过那些漫长的艰涩的等待,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等待的意义。

——就是为了此刻能在这里,在这间酒吧里,与那个他等待已久的人相遇。

 

Steve很确信他结束战争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这将会成为他憧憬未来的一点光彩。

这也将会成为他变得勇敢的一点意义。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份守护和矜持,最终成为了横亘在他和Peggy之间巨大的遗憾,他没有等到那个他期望的未来,而这份约定也只能变成了他梦境里最酸楚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没有欢声,没有笑语,只有他未能说出的也永远无法说出的一句邀请。

 

那时的Steve还是生气勃勃的,他脸上堆着傻乎乎得笑容,搂着他失落的Bucky,听着他

“哦,我被无视了,我变成了以前的你了……”

的抱怨。

还沉浸在一个幸福的没有角落的梦里。

 

 

 

 

那天晚上小酒馆快要打烊的时候,人们都逐渐离开了,吧台上变得稀稀落落,Steve架着有些微醺的Bucky正向门口走去,就突然听见了一旁的酒保和别人争执的声音:

“嘿,你还没付钱!”

“不是已经给你了吗!见鬼的混蛋!”

“你喝了六扎!得付两美元,先生!”

Steve看清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也是他从敌军营里救出来的士兵,但这个人让他印象深刻却是因为他有些特殊的……好吧……能力之类的。

你不能指望Steve在看到他从手指关节处长出一英尺长的骨刀而一点不惊讶。

我还以为我是唯一一个非常人的士兵,这真是蠢透了。

——事实证明军队里到处都是惊喜

而这个——充满野性气息的——超能力者,在突围作战时也确确实实让Steve吃了一惊,他敏捷的反应力和强悍的挥砍力度使他可以轻松的以一敌十,Steve实在想不到这样令人胆寒的家伙是怎么会成为俘虏的。

但他被救回来以后就一直一个人闷着,不和队友交谈,甚至脸上用是带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恶表情。

 

Steve听Bucky说过,他有一个外号——Wolverine。

真是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

因为他的样子就好像——

一头孤独的受伤的野兽。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他是他们这一边的。

所以他脑子里立刻萌生了一个要是被别人听到一定会觉得他疯了的想法。

 

“嗨,别激动伙计,我想这位先生一定是把零钱忘在帐篷里了……”

他抢先一步上去解围,然后对着酒保展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

哦,好吧,既然是美国队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到气氛略微缓和下来,Steve就转而向面前的这个男人伸出手:

“我叫Steve。”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礼,只是把头偏过去,轻瞥了他一眼:

“Logan。”

 

当然Steve不会就这么放弃,他又踱到对方眼前,扬起一个微笑:

“哦,那次在战场上我看到你的……我是说……武器了,它们真厉害,恩,我现在,我想组建一支小队突击作战,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兴趣?”

“Fuck you off!”

哦,这回不光是旁边的小酒保想要撸起袖子揍人,连Bucky也忍不了了。

“邀请这家伙?!Steve,你真心的?”

 

但Steve毫不在意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三番两次拒绝他示好的家伙,他先轻轻安抚了醉醺醺的好友,然后走过去,假装板起一副严肃的面孔:

“Logan,你看,我怎么说也算是救了你,而且你要是答应加入,我还能帮自己的新队友把这杯啤酒付了,怎么样?”

他拿起一个一美元的硬币,眼睫毛扑棱扑棱的闪着,看起来很真诚。

Logan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在漫长的沉默后喝掉了最后一口酒,起身向外走去。

“就这一次。”

他沙哑的声音传来,让Steve觉得心满意足。

 

接下来他扶着Bucky摇摇晃晃的走出酒吧时他还在骂个不停:

“哦,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找了那种疯子!Steve……”

但他一点不介意,他现在已经找齐了最好的队友,他甚至还为他的小分队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虽然这听起来又老旧又有点傻气。

但在Steve心里就是最好的。

 

“就叫咆哮突击队……”

 

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Steve想。

 

 

 

 

 

 

而那天Peggy回到自己的营帐以后则是一个人默默卸了妆,脱下了难得穿一次的长裙,虽然她为了这个晚上准备了几个小时,兴奋了一整天。

然而这副精致的妆容只出场了五分钟。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又满足又幸福。

等到了在镜子面前涂掉口红时,也是带着有些沉迷的天真的微笑。

 

这在第二天当她看见Steve在值班室拥吻那个助理士官时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她立刻用一种似乎是压着即将爆发的火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队长!我们在等你,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就跟我来。”

Steve马上狼狈的推开那个女孩儿,连滚带爬的跟上来。

“Carter探员,等等!”

现在好了,他们都用了敬语,而没有直呼对方的名字。

反正Peggy一点儿也不想等他,她脚步蹬蹬的径直走向装备研发部。

“看起来你找个舞伴也不难。”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Steve试图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不懂得如何拒绝一个女孩子的强吻这种丢脸的事。

“我没想什么,队长,什么也没想,我还以为你会是一如既往的做名士兵,而你现在却在这儿搞些有的没的。”

“哦,那你和Stark又怎么样呢?关于你们的……Fond……fonduing?”

Peggy那句话显然有点刺激到了Steve,他可以发誓自己对那个女孩儿没什么心思,但Peggy究竟怎么想呢?她和Howard之间的小约会总是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一说到那个词,他甚至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总而言之,这是一对小情侣(马上就将成为的)之间无聊的吃醋吵架,那种时常都能听到的,你可以无视它或者当作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如果Stark在场他一定会这么评价。

 

最后Peggy为Steve的迟钝点了根蜡,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一点不懂女人。”

就转身离开了。

 

十五分钟以后,Steve听到了Howard大声的对自己的嘲笑:

“Fondue只是芝士和面包,我的朋友。”

他觉得自己真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真的?”

他嫉妒了那么久!

说真的——原来就是个吃的?

他一边苦恼着自己该怎么向Peggy道歉,一边心不在焉的跟着Howard走走看看。

“不过女孩子的心确实难懂……”

Howard啧啧的感叹道,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领略过世道沧桑的人。

——鬼知道他得罪过多少女孩子。

 

接着他话锋一转,用Steve难以想象的严肃的语气对他说:

“所以我现在专心于工作,确保你和你的队伍不受伤害。”

Howard恐怕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往里面倾注了多少东西,这是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

 

他走到一排架子旁,上面林林总总罗列了十几个盾牌。

“我听说你和这个有某种联系?”

“比你想的多。”

这些盾牌形式各异,材料,造型和功能都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是Howard费了心血设计的佳作,于是他开始兴奋的介绍起来:

“我给你一些更宽泛的选择——这个很有趣,可以充电……”

但Steve晃了一眼,却对角落里的一个圆盾牌产生了兴趣。

“这是什么?”

“哦,不不,那个只是原型。”

“他是什么金属做的?”

“振金,比钢铁强,但只有其重量的三分之一,完全吸收振动冲击。”

Steve试了试,非常的轻盈,但是强度不错,他想这很适合军用。

“为什么不让部队装配它?”

“它非常稀有,你所持有的就是全部了。”

哦,那可真是遗憾。

 

他右手挂着盾牌,在研发室里比划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家伙带给他一点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好像他们不是才见面,而是相伴多年的朋友。

 

——Steve相信他已经有他自己的选择了。

 

这时候Peggy正好回来:

“Stark先生,怎么样了,我想队长还有任务需要执行。”

Steve觉得这或许是个缓和他们关系的好机会,所以他站直了身姿,握着盾牌横在胸前,尽量做出一点帅气的样子看向Peggy:

“你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Peggy只是操起桌上的手枪,对着他连开了四枪。

Steve吓了一跳,连忙举起盾牌格挡,

砰砰砰几声过去后,他才小心翼翼的从盾牌后面露出小半个委屈的脑袋。

看着那些皱成一团的子弹,和光滑如新的盾面,Peggy只是撂下一句

“是的,我觉得不错。”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显然没消气。

 

哦,女孩子果然很难懂,Steve和Howard同时在心里腹诽道。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Steve只是呆呆的把自己准备好的设计图递给Howard——

“关于制服,我有些想法。”

而Howard也全凭本能在回复他,他接过图纸的时候眼神甚至都没有离开过Carter探员,明显是没从刚才的气场里回过神来。

 

“好的……”

他轻轻说道。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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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Steve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密林,这算是运气眷顾,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解除伞绳装备,又不会被敌军发现。

他很快摸索到行军的主路上,顺着道潜伏到了基地门口,然而守卫军明显不会让他轻易通过。

他现在是单兵作战,所以得万分谨慎。所幸Steve很快等到了对方的运载车,他尾随着最后一辆,从后背的货箱攀附上去,迅速击倒里面的两名士兵,就潜藏在车厢内偷溜进了基地。

——这是个庞大的工厂,九头蛇的组织在内部建立着繁复的军工系统,他们的装备武器水准显然已远超盟军,放任其发展势必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夜色给了Steve很好的庇护,他尽量避开巡逻士兵行军的路线,探寻出安全的躲藏点,暗自观察了整个工厂的运行情况,Steve已经注意到了大部分能源系统和武器装备都依赖于某种荧蓝色的光源,这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决定偷取部分样本回去看看能不能让Stark有所斩获。

他从装配台面上摸取了一个储蓄匣放进口袋里,然后快速脱离研发区。穿过林立的液罐设备以后,他终于在一个仓房背后找到了关押俘虏的监狱。

Steve伏在门后,轻轻敲击引诱守卫的士兵贴近,等对方打开了一条缝时就突然夹击头部放倒了他,然后顺着走廊逐一解决监狱的看守。

当被关押的战俘注意到上方传来的响动时,那些持枪的敌军已经被全部拿下了,从他们的身躯后面钻出来一个带头盔的脑袋,正摸索着钥匙准备替他们打开牢门。

 

这太令人震惊了——没有一个盟军的士兵敢相信自己军队的人会潜伏深入到这里——最危险的敌占区来救人,更别说这个懵头懵脑的小伙子看上去好像还是一个人。

这实在太像一个见鬼的圈套,他们立刻戒备的质问起来:

“你是谁?!”

然而Steve只是扶了扶头盔,露出一个让人信任的微笑:

“额……恩,美国队长。”

这还是他第一次实实在在的用这个名号,这有些让他感到难为情。

 

很快Steve顺着楼道滑到了地下一层,解开了每一个监狱房间的锁,把士兵们都放出来——鉴于所有的看守都被他放倒了,所以一切还算该死的顺利。

他搜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Bucky,这让他有些紧张起来。

“还有其他关押战俘的地方吗?”

“工厂的实验室,挺多人都被抓了去……不过他们没能回来……”

 

哦,好的,那我得去碰碰运气。

Steve在心里盘算好了计划,就立刻向获救的士兵传达命令:

“我再去看看,你们先走,试着集中火力从工厂的西北方向突围出去……”

——这是个疯狂赌命的选择,外面全是德军的士兵,带着精良的武器装备,但是他们都是有血性的战士,不会惧怕这样以命相搏的厮杀。

直到这一刻,大家还是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士兵竟然就这样孤身入敌,企图拯救所有俘虏,但他们似乎受到他的勇气的感染,变得兴奋躁动起来。

“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我可揍过希特勒两百多次!”

 

Steve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向外冲去。

 

“见鬼的,”

士兵们捏紧拳头跟了上去。

“那就让我们跟那帮混蛋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吧!”

 

 

 

直到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数日后,Bucky才真正的意识到了某些事情,他想念一些东西,当然,平和安稳的家乡,笑靥如花的姑娘都曾闪过他的梦境,然而在梦与梦的重叠之上,在思念的情绪发酵之后,一张脸总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有软软服贴的金发,和蓝绿色的双眼,虽然瘦小得弱不禁风,却总是一副倔强的表情。

Bucky思念这副面容,思念他用短小的碳素铅笔为自己作画的情形,他从纸张后面抬起头,就会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些士兵们虽然都出自107师,却是实实在在由盟军各国拼凑出来的队伍,他们当中甚至不乏亚裔的面孔,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语言,却面对着同样的敌人。

战争激发出了他们默契的本能,不需要繁复的战略部署,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便能明了彼此的计划,他们带着你死我活的决意从战俘营里冲出来,仿佛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很快,从监狱的出口爆发大规模的混战,逐渐将整个工厂基地卷入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中弹了,跟在后面的便补上来,他们不知疲惫的向前推进战线,用尸体铺出一条路来,直通到敌人眼前。

当他们终于夺取到武器时,便没人能阻挡他们奏响凯歌了。

 

 

Bucky最初参军时是意气风发的,然而战争的残酷很快让他历经艰辛,伤痛无时不刻,战友却逐一消亡,他所在的队伍被击败时,还有多少士兵没有屈从放弃,他们牺牲了,而活着的人就被收押进这个地狱。

他在开始时咬牙忍耐着饥饿和拷打,有时候伤口带来的并发症让他昏昏沉沉,但他不会倒下,他不可能倒下,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但他总是记得身后还有国家,国家里还有他想保护的人。

渐渐的,被俘的时间变得越加漫长,地牢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和他的战友们在绝望中等待着永远不会到达的救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清静。

他偶尔看见牢笼顶端漏下来的一点光,就会觉得那好像是Steve的发色,在折射着温和的太阳。

 

 

 

决定战局胜负扭转的时刻,就发生在夺下装甲车的那个瞬间,没人能想到留着小胡子的大叔和一个年轻的黑人士兵能滑进驾驶舱,精于多种语言的年轻人熟稔的驾驶,而满腔激愤的大叔早就把情绪宣泄在了光弹上,一发一发的痛击敌人,让他们溃不成军。

嘿,这破玩意儿还真他妈的好用!

他们甚至流下了兴奋的汗水,用敌军的武器,把敌军击退碾碎。

 

Steve确信他们已占优势,就不再犹豫向工厂主区进发,一路上虽然士兵层出不穷,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的脚步减缓半分,等他气势汹汹的冲进核心地带时,这里的驻守士兵已经撤离出去,只留下空空荡荡自体运行的工业设备。

 

这让Steve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他不由的加快了步速。

 

 

那些战友被逐个抓去了实验区,大家便开始变得人心惶惶,说一点不害怕是骗人的,毕竟到了现在,还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这一天终于轮到了Bucky,他痛痛快快的打了那个羁押他的士兵一顿,然后抬着头走出去了。

他想,自己就是死,也得光荣。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让Steve看看自己这副骄傲的模样。

那个小笨蛋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还在继续他的肖像画?他有没有听自己的话安安稳稳的留在布鲁克林?他有没有找到一个爱他的姑娘,邀请她去舞会?

Steve.……

Steve.……

Steve.……

Steve.……

全是Steve。

Bucky在被实验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初期,还尝试着想一些别的东西去分散注意力,他有时候紧盯着墙上的战略地图,一个一个的去念叨那些地名,有时候背一些小时候学的计算公式,乱七八糟的还混着圆周率。

可是到了后来,他就放弃了,在意识逐渐不清醒的过程里,他只记得两件事:

第一是不断的重复自己狗牌上的东西——名字,师团,属地……

第二就是不断回想那副面容,想象他微笑的样子,自己的痛苦好像就能减轻一些。

 

 

Steve绕过盘根错节的排气管路,走过钢筋林立的回廊桥,终于摸索到了像是研发试验区的楼层。

当他看见一个小个子提着皮箱从某个房间逃出来时,他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他找的实验室了——

 

Bucky现在默念名字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他更像是在机械化的重复着这个过程。

而他混乱的思维,却穿过千头万绪,描绘出Steve的样貌,他太想念他了,不然怎么可能产生幻觉,就好像,就好像——

 

 

Steve毫不犹豫的一头栽进了那个房间。

 

Steve毫不犹豫的一头栽进了这个房间。

 

——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用焦急的眼光看着自己。

“Bucky,上帝……”

他听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是我。”

 

于是Bucky停下了之前的重复,轻轻叫出了那个叫过千万次的名字:

“Steve?”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Steve就站在这里——在他眼前,而他要把他拯救出来——从这个漫长的噩梦里。

 

 

 

“来吧,我们走……”

Steve一边动手解开他腕关节处的束缚,一边小心的把他扶起来。

他心里积压已久的担忧解开了,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不能自已。

“我还以为你死了……”

Bucky却完全是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恢复了一点神志,就立刻被丢进了震惊和疑问的漩涡,他不明白——

“我还以为你要更小些?”

Steve考虑到目前危急的情况,决定暂时不作解释,他轻手轻脚的把Bucky从实验台上扶下来,然后一边肩膀架子他,向外逃离。

当然,临走之前他也没忘记看一眼墙上的作战地图。

 

Bucky猜到了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问:

“你发生了什么?”

“我参军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磕磕绊绊的跑着,直到回到回廊边上,一阵剧烈的爆炸袭来。

瞬间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聩,扑面而来的热浪也逼迫他们连连后退,爆炸并没有停止,很快整个工厂就接连化为了一片火海。

Steve这才明白了那阵预感的缘由,他没想到对手会自暴自弃,选择连基地一同炸毁,现在来时的道路已经完全无法通行,他迅速选择了更上方的联络桥,推举着Bucky爬上去。

 

只是在抵达的一瞬间,Steve难以预料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个他一生的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他已经确信无比。

这就是博士曾经提到过的,疯狂的纳粹军阀,九头蛇的统领者——

John·Schmidt

他穿着德军黑色笔挺的军装,细碎的头发贴在额前,但那张脸,就好像一层扭曲的皮肉挂在头骨上,摇摇欲坠,让人感到恶寒。

他举起了双臂,仿佛迎接什么伟大的时刻:

“美国队长!多么令人兴奋!我可是你的电影粉丝,看到你我就明白了,博士最终完成了改进——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Steve知道他,他当然也相信对方明白自己——不是以什么美国队长和红骷髅的身份,他们站在这里,是两个超级士兵的对决,也是宿敌的对决。

同样的血清造就的不同的士兵,同一面镜子的拥有明暗两面,他们相遇,就注定是一场否定对方,毁灭对方的恶战。

所以他以更小心谨慎的姿态对峙着,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这样恶劣的挑衅。

但至少气势上不能输,Steve也就作出了同样的回敬:

“比你想的有用。”

“真的?”

Schmidt显然对他的回应不屑一顾,他在话音落下的一刻已经近身冲了上来,挥出拳头的手有力而精准,甚至带起一点凌厉的风。

Steve也迅速反应,侧身翻滚躲过了攻击,然后习惯性的举起盾牌作为格挡。

“铛!”

在拳与盾相撞的那一瞬间,金属发出了巨大的哀鸣,Steve不无震惊的看到自己的盾牌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拳印,然后他听见了对方的怒吼:

“无论博士告诉了你什么,我才是最成功的那个!”

Schmidt站起身,伸手从脖颈处开始撕扯,这个异样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等到那层人皮面具慢慢被卸下,从那背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具枯萎的,血红色的人头骷髅。

 

Bucky感觉自己快吐了。

之前试验带来的副作用此时在视觉的刺激下在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简直不明白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一个怪物——正在他们眼前咆哮。

 

先前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和Steve现在的身型中他已经隐约推断出了什么。

但现在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寒而栗,Bucky几乎是下意识的对Steve脱口而出:

“你别跟我说你也来这个……”

好吧,他承认这更像是一句调侃——用来缓和气氛的那种。

 

实际上如果Steve真的变成了这幅样子,他大概会去把那个什么该死的博士胖揍一顿,他怎么敢,在他不在的时候,在他不在的地方,把他的Steve变成这种乱七八糟的模样。

所幸Steve没有回答,他想他应该可以安心的认为这是一种否定。

 

这时Schmidt又攻了过来,他的速度依然惊人,Steve靠着近乎本能的反应正面防御,剧烈的撞击使得他们两个都被反弹开来,落在了联络桥的两端。

突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Zola博士拉动了拉杆,迅速的,桥从中间分离,向两头收缩,他们也被迫退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Zola的意图很明显,这里已经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了,他不想把自己葬送在工厂的爆炸中。

Schmidt从对面爬起来,略微冷静后也作出了抉择,他整理了军服,提起自己的箱子,向电梯口走去,尽管他仍没有放弃嘲讽:

“你被误导了,队长,你以为自己只是个简单的士兵?可你只是害怕承认我们早已丧失人性!和你不同,我对这一切深感自豪——后会有期。”

他说完便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闭按钮。

“那你为什么逃跑!”

Steve朝他吼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脱逃。

 

但Steve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却很清楚。

这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下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就一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激烈的爆炸声和呛鼻的硝烟味把他拖回现实里,Schmidt的事情暂且搁置,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脱离这里。

Steve看了看周围,已经没有可用的联络桥了,工厂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完全炸毁,他们已经到了面临生死的时刻。

他忽然瞟见上方的冷却水管,似乎连通了回廊两端,就赶紧敦促Bucky向上走,热浪一阵阵的冲击着他们,如果不立刻依附水管通过,恐怕所有的金属都会在高温下融化。

他们到达上一层时,Steve坚持让Bucky先走,攀附着滚烫的金属表面让Bucky的行程越发艰难。

突然管道开始摇晃,两头的支架承受不住烈火和压力而在剧烈的颤抖,Bucky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他在这危急关头站了起来,在失去平衡的前一瞬间加速向对面冲了过去,在整个水管塌陷的最后一刻堪堪抵达了终点,一跃扑身抱住了回廊边的栏杆,挂在上面救了自己一命。

而于此同时,那根冷却水管就连同整个支架在他的下方轰然倒塌,溅起了一片火星。

 

Steve勉强松了一口气。

 

但是见鬼的,现在好了,完全再没有多余的道路可走。

——Steve还被困在这一头。

 

Bucky立刻焦急起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像是快要烧坏了,这里一定还有绳子之类的东西,他喃喃自语,想着去哪里寻找救援的办法。

 

然而他们都很清楚,时间来不及了。

 

Bucky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时他听见Steve对他大声的喊着:

“快走!”

又看见了对方朝自己挥舞着手臂。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还是很确信自己明白了对方要自我牺牲的决心,他脑子瞬间翁的一声,几乎是本能的,向着对面吼出了一句:

“不!没你不走!”

Bucky的双手拍击在栏杆上,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走。

Steve不走的话绝不会走。

 

Steve几乎是立即就放弃了刚才那个愚蠢的念头,Bucky的表情他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知道他有多决绝,如果自己不马上想点办法,这个傻小子一定会留在这给他陪葬。

他得活下去。

哪怕不是为了他自己。

 

可惜这里实在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空间,所以看来他不得不作出冒险。

Steve奋力扭开了挡在他面前的金属护栏,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他轻轻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发力助跑,在从回廊边缘向对岸跃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脑袋有些空白,好像杂七杂八的看到了许多他们过去相处的片段,他知道这是决定生死的选择。

他和Bucky的生死——

也许是一起生还逃离。

也许是一起在此埋葬。

 

他已经作出了选择。

现在他只能等待命运给他一个答案。

 

在跃上空中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而下方爆炸的烈火便顺势将他淹没。

 

 

 

 

“参议员先生,我非常遗憾的通知您,Steve·Rogers在敌占区失踪,在本月的第三次搜寻后,我们不得不认定,Rogers队长已经阵亡……”

Peggy走进营帐的时候听到的就是Philip将军这句话。

她感觉自己的衬衫太紧,勒得她快窒息了。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作出日常的任务报告:

“这是他最后发回来的活动信号……”

——尽管听起来毫无用处。

 

Steve他们已经失踪了三个星期以上了,在那个夜晚之后,九头蛇的基地被摧毁殆尽,一片废墟焦土之中,他们却见鬼的连甚至一个狗牌都没有挖到。

反反复复的搜寻,飘忽不定的信号,还有重重叠叠的落在地图上的标记,已经逐渐磨尽了将军的耐心,甚至Peggy的希望。

但她还是坚持着,用理智掩盖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

去忽略也许要面对Steve的死亡的事实。

 

“去给我倒杯咖啡,下士。”

将军支开了发电报的小兵,准备抽点空当来好好和Peggy谈一谈:

“我不能动Stark先生,他既富有又是美军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但你什么也不是!”

他压着怒火指责她的鲁莽,暗示她也许会为此受到惩罚。

“无意冒犯,长官,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而且我相信Rogers队长也是。”

但Peggy脸上毫无惧色,她昂着头的样子明明白白的表示了她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是什么让你拥有这种自信?就因为你看上他了?”

Philip将军早就对他们之间那点暧昧不清的小情绪心知肚明,但他痛恨年轻人的轻率,有时候这样不成熟的代价会是生命。

——所以固然,他的痛恨里当然也充满了痛惜。

但是Peggy的样子仍旧不卑不亢,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得不像一个柔弱的女性:

“不是,我有信念。”

 

Philip将军轻哼一声表示不能苟同,在他眼里这都是小孩子的冲动。

——但他也不想再争辩什么。

 

他已经为此疲惫不堪了。

 

这时营帐外变得嘈杂起来,这让将军变得更加不耐烦。

“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叨叨着向外走,Peggy也跟了上去。

 

帐篷之间的小路完全被看热闹的士兵堵死了,人头攒动着,大家似乎都兴奋不已。

当Peggy和Philip将军终于拨开拥挤的人群时,他们看到了

——像是一个奇迹。

Steve·Grant·Rogers,美国队长,带着从敌占区救下的四百多名战俘,正向营地走来。

尽管灰头土脸,伤痕累累,但他们却气势雄雄。

都还活着——从那个无人可以突破的,防备森严,危险重重的敌军基地里——活着逃出来了。

Steve一个人,潜入到军队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战俘营里,救出了四百多条生命,他毫无疑问,是这场战役的先锋,是这场胜利的英雄。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好像奏响了凯歌,没有鲜花,没有彩旗,但夹道两旁那些闪烁着的笑容,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欢迎。

Steve脸上也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微笑,他径直朝将军他们走来,然后勉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先把要紧的事情说了:

“这里有人需要医疗。”

接着他考虑了一下自己有违军令的行为,觉得应该承担点责任:

“我自愿接受惩罚。”

虽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笑意。

Philip将军简直觉得就算自己罚他扫三个月厕所他估计也是幸福骄傲得冒泡。

见鬼的,年轻人。

他想。

所以他干脆哼了一声,放过了他们:

“没那个必要了。”

当然,走之前看到Carter探员的那双眼睛,他还是不忘记调侃一句:

“信念,哼?”

说完他便背着手转身轻飘飘的离开了。

 

但Peggy懒得反驳,她现在被人群拥蔟着站在Steve的面前,过去一个月的担忧和紧张都在她胸中发酵成一种饱胀的情绪,她牢牢盯着Steve,仿佛这个世界不再剩下其他什么。

她的优雅和矜持既不允许她落泪,也不允许她上前去来一个紧紧的拥抱。

所以她只是克制着,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抱怨一句:

“你迟到了!”

但是上帝——

她耍赖的语气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Steve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儿,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忍不住要在她面前逞强,既想让她夸赞自己的勇敢,又想悄悄踩假想情敌一脚:

“这东西不管用!”

他装作诉苦的样子,把炸的烂兮兮的通讯器拿出来。

要是让Howard听到,他大概要陈词激昂的辩白一番。

但是管他呢,他现在可是他的女孩心中的英雄!

 

Bucky站在一旁,看着Steve的样子,心里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但大约是开心的成分最多。

他终于等到今天,看到他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要他保护的小豆芽,而是可以为自己信念而战的战士。

虽然他一直很紧张Steve上战场这件事,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Steve——实现理想的Steve,才是最为闪闪发亮的。

 

——我就说嘛,我的Steve是最好的。

 

他现在兴奋得想要向全世界炫耀,所以他在喧闹的人群中拍了拍手,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然后充满骄傲的喊道:

 

“嗨,让我们为美国队长欢呼吧!”

 


【队长中心】美国队长(1920—20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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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Steve似乎闻到了什么舒服的香气,那是他们布鲁克林的老房子,潮旧的木质楼梯和母亲煮的热汤混合起来,温柔的绕过他的回忆。

他又回到这里了,虽然记不起前后的场景,但这个是他的家没错——况且还有那个总是照顾自己的家伙,正坐在床沿边上,有些焦虑的盯着他。

 

“我没事……Bucky”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要摩出血。

 

“见鬼,你刚才可吓坏我了!”

Bucky似乎在抱怨着,但还是用温厚的手替他换下额头的毛巾。

 

“谢谢……真的……”

“嘘……别说了”

Bucky用食指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提替他拉高了被子,他的声音好像晒过的松香木,让人想要温暖的窝在里面:

“睡吧,Steve……我会在这儿的,睡吧……”

 

 

 

直到直升机嗡嗡的低鸣吵醒了Steve,他才不舍的从那个梦境中脱离出来,虽然那更像是一段回忆,映射万万千千个他们相处的片段。

 

Steve甚至不能准确的剪辑出这是属于哪一年的记忆,就好像Bucky曾经费尽时光守在他的病床前浅浅的低语。

那些场景变成习惯一样流淌在他过去的人生里,那些深重的感情也像生命一样流淌在他的血肉里。

直到最近被梦境反复困扰,Steve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Bucky太久了,等到际遇和奇迹的兴奋冲淡下去,那些不着痕迹的想念才狂涌上来。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他的所做所为,他的英勇善战。

——当然,在Steve心中Bucky会被默认为一个战争英雄。

 

这和碌碌无为的自己一点也不一样。

 

现在Steve坐在运输机上,跨过整个大西洋奔赴欧洲战场,这种复杂的情绪就越发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是去战斗的,他只是躲在后方,为士兵们鼓劲加油,用美国队长的表演给他们带去一点激励。

虽然也不算一无是处,但这和Steve曾经的幻想相去甚远,最让人颓丧的是他对这样的情况无能为力。

等到欢声笑语的演出一场场落幕,Steve感到自己的希望变得越发渺茫,他找不到这个循环的出口,那些曾经的满足都慢慢积压成了一种失落。

 

当议员先生终于把他的演艺计划拓展到欧洲战区时,坐在运载机上的Steve除了一点微小的兴奋,更潜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紧张。

——等他终要踏上这片心系已久的战场时,却是以一个笨拙可笑的姿态。

 

他到底有什么可以面对那些期许过他的人们,还有那个期许的自己。

 

 

和阳光充足的北美不同,整个欧洲大陆似乎一直笼罩在阴霾之下,Steve第一个上台的日子空气冷冽而凛然,整个舞台破旧不堪,台下挤满了伤患疲惫的士兵,场子里显得空旷寂寥。

 

“你们有多少人愿意支持这个任务?”

他话筒的声音从台上扩散开来,在空空荡荡的场地上回响,然而却得不到一点掌声和欢呼。

 

Steve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直积蓄的紧张似乎要爆发出来。

“恩……额……我需要志愿者?”

他尝试着打破尴尬的气氛。

 

“你不就是已经是志愿者吗?不然你怎么敢来这儿的?”

然而却换来一场哄堂的嘲笑。

 

“我们要看妞儿!妞儿!”

士兵们完全不顾表演的流程,只是吵闹要把这个滑稽的家伙换下台。

“她们只跳一曲,恩……不过……我想想办法。”

Steve还在努力着维持场面,或者他也不确定的,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心。

 

“嗨,甜心!”

“漂亮的靴子!小仙女~”

但是喧闹声更响了,夹杂下流不堪的调笑。

“别这样,伙计,我们是一边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兵粗鲁的打断了,他吹着口哨站了起来:

“嘿,队长,看这个!”

然后直接转过身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直到这一刻,Steve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挽回不了场面,就像他挽救不了那个被取笑的自己。

因为他在真正的士兵面前,就是

——就只是一个唱歌跳舞的小丑罢了。

 

经济人看不下去了,让姑娘们提前上台救场,这时Steve才如释重负,转身逃跑一样的离开了舞台。

 

伴随着高扬的口哨和喝彩,Steve的小红靴与女孩儿们的舞鞋向着相反的方向交织错过,而那些越来越刺耳的掌声,最终宣告了他的彻彻底底的失败出局。

 

 

 

几个小时以后开始淅淅沥沥的飘着些小雨,Steve坐在临时搭建的木质亭台边,摸出了自己随身带的横格本,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一只马戏团的猴子,和旁边一页——那张他私心的战略地图相互印衬,显得有些讽刺。

 

这种时候Steve就会想起Bucky,想象他在前线英勇的样子。

 

雨开始变大。

 

直到一个熟悉的英伦声线切进他的听觉。

 

“嗨,Steve”

 

他猛然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精致动人的面容。

 

这让他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该死!不想让她看见,这个糟糕的自己。

所以他只能磕磕绊绊的打招呼:

“嗨!……你来这干嘛?”

“我本不该来这的,不错的表演。”

Peggy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Steve听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一点嘲讽,所以他干脆先自嘲起来:

“是啊,呃,我实现理想的方式……

我还以为我能用更……骄傲的……”

“哦,你现在可是美国的新希望。”

“——一个买国债的小丑?”

“那可真是大材小用。”

“可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不能上前线的新希望……”

 

Peggy深深的望着Steve,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你觉得你只有这两种选择吗——实验室的小白鼠或者会跳舞的小猴子?”

Steve以为她要责骂他了,她的数落也许能让他好受些。

然而这个坚强自立的女性,却总是不吝惜给予他最大的鼓励和信任:

 

“你可以做的比这更多。”

 

她的目光深沉而真挚,仿佛就是能透过那些外在——过去是瘦小的体格,现在就是丑陋的经历,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她看着他的,一直是他可贵的内在。

 

“怎么了?”

她轻轻的问,引导他将那些痛苦向她倾诉。

Steve终于卸下了防线,他的那些自嘲和玩笑都变得委屈起来,他现在只想和眼前这个女孩说几句实话,把他心里的挫败发泄出来。

“你知道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梦想就是跨过大洋,报效祖国,而我现在只得到了这一切——这身紧身衣……”

 

 

可是这点私人的时间终于还是被嘈杂的声响打断,他和Peggy不得不停下谈话回过头去。

汽车的轰鸣和急救人员的呼喊混乱不堪,从不远处断续传来。

Steve盯着那些残破的伤员,眉头不由的皱紧了:

“看上去像是去过地狱。”

“确实是,去到过最可怕的……”

Peggy回过头来,看见他探寻的目光,叹了口气:

“Schmidt派他的军队袭击我们,两百个人奉命参战,只有五十个左右回来了……”

她的声线依旧平静,但下面仿佛压着狂风巨浪。

Steve可以想像,那样的激烈战况。

 

Peggy略停了停,想起今早Steve尴尬的遭遇,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点什么:

“你的观众就是107师的幸存者,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捕……”

 

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那张骤然刷白的脸色。

Steve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上崩断了,以至于他整个人轰然进入了一种空白的状态。

 

“这次又是什么?俄亥俄州的Steve?”

“我还得再试一次!”

“你参军了?”

“107师,Barnes中士。”

 

107师……

 

Barnes……Bucky……

 

那些对话纷纷扰扰的袭来,把他击得溃不成军。

他在最初的放空后立刻感到自己的胃沉了下去,紧张使他有些窒息,他紧紧的抓住Peggy的制服,用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声音再确认了一次:

“你说107?!”

这样突如其来的询问让Peggy完全不知所措,但他明显等不到一个摇摇欲坠的答复了,在她迟疑的片刻里,Steve已经冒着大雨踩着泥泞冲了出去。

“怎么了…!?”

短暂的呼喊飘散在场地里。

 

Peggy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批上外套跟了过去。

 

 

 

等他们俩都湿漉漉的站在营房里时,Philip将军还埋在一堆稿件中,没有一点抬头的意思。

 

Steve一步冲了上去。

“长官…”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将军有些调笑的声音截下了:

“哦,这不是大明星计划队长吗,今天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要查看失踪者的名单!”

 

Steve的语气让他有些烦躁。

“这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孩子。”

Steve变得焦急起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些,然后压低了声线使它们听起来更真诚一点:

“我只需要一个名字,107师的Barnes中士,请告诉我他还活着吗……他的名字是B a r……”

“我会拼!”

虽然粗暴的打断了对方,但Philip将军能判断出他的忧虑是真心的,他不会为难这样一个士兵。

“我今天签署了太多的吊唁信了,难计其数……但是,这个名字确实耳熟,我很遗憾…”

他轻轻叹一口气,这点抱歉微不足道,然而作为长官他别无选择。

战争向来残酷,生命却从不坚强。

 

Steve在对方说话的尾音中失去了判别能力,他好像无法识别这些字句的含义,拒绝接受它们。

他的胸腔里有一些细细密密的疼痛传来,向他宣告一个事实:

 

Bucky死了。

 

然而他的大脑却完全不能处理这层信息。

 

不,更准确的说,与其选择相信,他更倾向于从那些复杂的不确定的要素中抽丝剥茧,去得出一个Bucky还活着的结论。

将军敷衍的语气和态度成了他最大的佐证。

而那种不顾一切的信念成了他最后的壁垒。

Steve也不明白自己哪来的勇气,但他就是相信,相信着Bucky不会也不能在这样荒谬的情形下死去。

 

他们还没有并肩作战……

他们还没有取得胜利……

他还没有给他介绍一个可爱的女孩儿……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怎么能在一个他看不见的鬼地方就这样……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他而去。

 

Bucky还活着,他得去救他。

 

这份信念在他懵然空白的脑海里滋生,支撑着他把那点疼痛压制住,问出一点有意义的问题:

“其他人呢?你有营救计划吗?”

然而Steve的幼稚让Philip将军气结,他又转回了嘲讽的语气:

“有啊,打赢这场仗。”

“但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为什么不……”

“他们在敌人前线后方30英里——全欧洲最恐怖的区域!但我不指望你能明白,毕竟你只是个文艺兵。”

“我想我很明白。”

Steve还在坚持。

“我想你明白错了地方。”

Philip将军却已经放弃了和他继续废话的打算,他回头走向办公桌,一边作出了最后的宣告:

“海报上没写错的话,你应该在30分钟内上台了。”

 

但将军不会意识到,此刻盯着作战地图的Steve已经在心里制定了一个真正的计划,他想,是时候让美国队长上场了。

所以他用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是的,长官,我会的。”

 

 

 

 

“你打算怎么去?步行吗?”

Peggy旁听了他们全程的对话,她追到存放设备的帐篷里时已经非常清楚Steve打算做的事了。

这太疯狂了,她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他。

 

“必要的话。”

然而Steve似乎非常坚决,他回答她时甚至没有停下穿戴皮质夹克的手。

“可是你也听见了,你的朋友已经牺牲了。”

Peggy据理力争。

“你说不准。”

Steve不屈不挠。

“那你也得部署部署战略再……”

“可是时间不等人!”

Steve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好几个分贝,他撂下这句话就拿着背包走了出去。

“Steve!”

 

 

等到他步行到吉普车边上时,冰凉的雨水已经让他略微冷静下来。

他后悔对Peggy大吼大叫,也许是Bucky的命悬一线让他变的焦躁。

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得救他。

他不可能放弃Bucky,就像Bucky从没有放弃自己一样。

 

他看到Peggy冒雨追过来,就稳了稳声音,真诚的看着她。

“你说你认为我能做更多,你是说真的吗?”

而Peggy也回以同样的目光,她的声音宛如从灵魂深处传来,敲打着Steve的灵魂:

 

“字 字 属 实。”

 

“那你就让我走。”

说着他关上了车门。

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小臂,Peggy的头发湿漉漉的,顺着雨水贴在额头两侧,但她的眼睛却仿佛闪着光芒,她有些兴奋和紧张的,开口说道:

“我也能做得更多。”

 

 

 

飞机开始变得颠簸起来,这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战略危险的区域。

Steve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同意让Peggy和自己坐着战机来执行这个任务,还搭上了一个要命的Howard·Stark。

——见鬼的疯狂的科学家。

 

Steve当然是对他们抱有万分感激的心情,但是他的担忧也丝毫不逊。

他一边盘算着怎么尽快让他们安全返航,一边听着Peggy对地形的讲解:

“Hydra的工厂在两座山脊之间……”

 

这时Howard热情的声音打断进来,仿佛一点感觉不到危险,反而乐在其中:

“你确定要降落在门口吗?”

他一定是在宣告以Stark高超的驾驶技术就算你想停在门口也完全不成问题。

Steve感觉自己头快炸了。

他赶紧截断了对方的异想天开:

“只要尽量近些!”

 

然而Howard毫不介意。

战火纷飞的夜晚,冒险突进的战机,生死一线的救援……

这些经历和抉择要多疯狂有多疯狂,更不要说他还和两个美人在同一个机舱里。

这绝对排的上Howard人生体验前五最佳。

这激起了他兴奋和挑战的神经。

他相信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是应该冒进的做一些疯狂的事,让他在波澜壮阔的战争里,给敌军留下一些浓墨重彩的回忆。

 

这时候他听见后排某个纯情的家伙正在向他心仪的女孩儿表达对她的担忧:

“你知道你不该给自己找这些麻烦的。”

而女孩儿也回以深情款款的告白:

“你也是。”

 

哦,见鬼!

这是哪个年代的恋爱桥段?幼稚得他的牙都要被酸掉了。

为了以防自己被这种蠢笨的谈话迫害得机毁人亡,Howard决定亲自示范一下正确的撩妹技巧:

“Carter探员,你待会儿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附近试一试半夜的Fondue~”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见一斑——后方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Steve完全没料到Howard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这种暧昧的邀请——虽然这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他从来不否认Howard的个人魅力,他迷人的小胡子能让众多女孩儿为他倾倒,而他广博的见识也总是能讨女孩儿们欢心。

比如该死的,Fondue是什么东西?

他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冒险前往枪林弹雨的前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而他心爱的姑娘——还没表白过的——就要和这样一个优秀的花花公子——

约会?大概……

他心里就吃味起来。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盯着Peggy,等待着她给他一个答案。

她要是说自己会去,Steve就该心碎而死了。

而Peggy看着他莫名其妙投来的目光却完全会错了意,她以为他在责怪自己为什么选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家伙,于是她匆忙的解释起来:

“Stark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业余驾驶员,他足够疯狂去接下这样的任务。”

“所以……你们两个……就……fondue?”

Steve既然猜不到这个词的含义,最坏的情况,他已经把它脑补成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动词。

 

Howard在驾驶舱里已经笑翻了。

——这小家伙吃醋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相比起美丽动人的Carter探员,他现在倒是对这个笨蛋更感兴趣一些。

 

这时候Peggy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Steve的意思,她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烧起来。

一如既往的,她转移了话题:

“这是你的通讯负载,准备好后发射信号我们就能找到你。”

她拿出设备绑在Steve身上。

 

“你确定这东西管用吗?!”

而Steve却语气明显的针对那个刚才让他嫉妒的家伙,他的质疑听起来像一句小孩子的耍脾气。

Howard快要笑昏过去了,但他还是拉出又调戏又欠揍的声音:

“它比你想的管用……甜心。”

 

 

“砰!”

“砰!砰砰……”

下方突然传来炮击声,把他们从这乱七八糟的气氛中拉出来。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到了敌占区。

 

Howard立刻集中精力避开弹道,努力使战机平稳下来。

 

Steve也马上从自己的小情绪里抽离出来,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决定——Peggy他们没必要继续冒险深入了,接下来的路他得自己走。

 

不过他得感谢Howard这么闹腾,他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紧张了,虽然他们进入了危险的敌后,但他现在心里升腾起一点自信和兴奋的预感。

 

也许疯狂也会传染的

——他确信自己能赢。

 

于是他背好降落伞,打开了机舱门。

冷风剧烈的灌了进来。

 

这样突然的举动让Peggy猝不及防,她赶紧抓住对方的手臂,紧张的大喊起来:

“回来,现在还不能跳!”

“我一跳你们就立刻返航!”

但Steve势在必行。

 

Peggy担心他的冒进,她试图用军阶来压制对方的行动:

“你不能给我下令!”

然而紧接下来的一秒,她看见了那个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上方是星辰万里,下方是战火连连,她的头发在狂风中乱舞,而她的Steve在这黑夜里展开了一个世上最美的笑容。

他纵身向那密集的炮火里跳下去,但他的声音传来,却胀满了信心:

 

“我怎么不能,我可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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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抽这些血足够吗?”

Steve一边卷下袖子一边问,他似乎非常担心自己不能贡献更多——给这个实验,或者这个国家。

无论如何,Erskine博士过世了,这个实验怎么说都不能算是成功。

 

只创造了一个超级士兵的战略科技部,很快在重生计划上就失去了它的战备意义,退而转化成为了科研项目,这是无论Philip将军发多少通脾气都无法扭转的事实。

所以作为唯一一个样本的Steve·Rogers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实验室里定期抽取血清的小白鼠,但他毫不介意,Steve生怕自己不能做多一点,他想着自己如果能为这个实验贡献出整个身体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每次抽样他都这样问。

 

好像不把他的血抽干就是阻碍实验进行的罪过一样。

 

当然大家都不好过。

 

整个部门沉浸在失去Erskine博士的压抑气氛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人们虽然嘴上不说,然而那种浓厚的悲伤被实实在在的发泄到了工作当中,每个加班加点辛苦熬夜的工作人员心里,大概都有点想要将痛苦积蓄成力量的想法。

 

护士走后Peggy就迎了上来,为他披上军服外套,顺便解释着战略科技部的下一步计划,然而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科研方案听起来却并不乐观:

“还得花好几年才能从中提取出血清。”

 

得了,到时候仗都打完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

 

Steve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个子的时代,他才刚成为超级士兵,命运就又再一次的给了他无力与失落的教训。

他知道——

“你们需要的不止这些。”

 

这一点Peggy也知道。

 

他们寻求组建一个超级士兵的军队,到头来确只得到了一个Steve。

一个人改变不了战争的局面,战争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战争。

 

但Peggy还是忍不住想要宽慰他:

“无论如何,你应该为此骄傲。”

 

 

 

 

“现在上头需要一个合理的答复!”

议员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又急躁又具有压迫性。

然而Philip将军仍然是不卑不亢的样子,甚至流露出一点嘲讽:

“一切都始于坐着你的车来参观我试验的那个间谍。”

 

被这句话噎得接不下去,议员先生只好暂时压住他一腔的抱怨,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得赶紧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耗费巨大却结果遗憾的该死的计划。

 

 

走到了Howard·Stark的机械操作台边上——那里正陈列着他们捕获的敌方潜艇,Philip将军期待一个积极的答复,所以他在这个礼拜的第一千次问出这个问题:

“发现了什么?”

然而恐怕Howard又要第一千次让他失望了。

“这个国家的机械工程师可不简单,这些配件是什么,如何工作,我都还没搞明白。”

同样失望的还有议员先生,在他的主观意识里,他不能相信居然还有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在工业方面远胜于他们的工程师。

“他们是谁?”

“九头蛇,我相信你听说过。”

直到Philip将军面无表情的念出这个名字,他才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段时间,这个恶名远扬的纳粹组织已经搞得人心惶惶,他们的神秘性和残暴的手段让政府倍感棘手。

以前还觉得是潜藏在遥不可及的黑暗里的九头蛇,现在已经扑到了眼前——就在离他们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毁掉了整个重生计划。

这份紧迫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Peggy带着Steve走过来,顺便对九头蛇的部队作了简略的说明,她停在Philip将军边上,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今早总统下达命令,要求重新集结军队,去欧洲与德军交锋。

Carter探员,你和Stark准备一下,今晚启程飞往伦敦。”

当然,将军给出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结果,这个计划已经没有纠缠的必要了,但战争仍要继续。

现在他只能打起精神以最有效最理性的方式将他剩余的部队投入到战场。

而这里面,不包括一个毫无经验的笨小子。

“将军,如果你要去对抗Schmidt,我想加入。”

Steve天真的语气让Philip将军感到烦躁,但他仍旧压住火气,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你,仍处于试验阶段。”

 

“可是血清的效果有目共睹。”

Steve还想再争取一下。

 

“你还太嫩了!”

但他只被撂下这么一句像是发泄般的回答。

 

Steve并没有因此恼火,他明白,失去Erskine博士他们都很难过,那位坚毅的将领大概多多少少还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更别说他的拒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保护手段。

但Steve不能接受他被轻视的事实,至少他自己相信,相比起做实验室的样品标本,他更适合投奔战场。

 

但这种相信恐怕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Philip将军的决定。

 

等到人差不多走空了,议员先生才蹭到Steve身旁,但他有些诡异的笑容和讨好的语气更像是个陷阱:

“我不想冒犯将军,不过我想他的考虑也不算周全,我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Steve,更重要的是,整个国家都看到了。”

这时他招呼手下拿过来一份今早发行的报纸,像是早有准备。

那上面赫然刊载了一篇报道Steve英勇事迹的文字,还花费了一半以上的版面打印了一幅他作战时的照片——举着那扇有些扭曲的车门——就像一副捍卫正义盾牌。

上面那颗原本是出租车公司logo的小星星似乎还闪耀着光辉。

 

在Steve不知道的时间里,他已经俨然成为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国家英雄了。

如果他这两天有机会去纽约市的大街小巷吃顿闲餐,听听人们都在聊些什么,他就会知道,美国队长这个名号早已和超级士兵改造还有诸如见义勇为这样的字眼绑在一起,变成人们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一般的士兵不会受到报纸发行商的青睐,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孩子,你想为国家效力,去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战场?”

议员先生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听起来循循善诱。

“先生,那正是我想要的。”

Steve立刻端正了姿态,像一个军人一样严肃认真的回复道。

 

“那么,恭喜,你的机会来了。”

 

Steve不会知道,那时这句听起来略带点鼓励的话变成他今后人生中一次非同寻常的体验和一段挥之不去的笑料。

 

 

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投票机制,让美国民众来评选超级英雄的黑历史,那么下面这段——贩卖国债牺牲色相的经历,一定会入选美国队长个人榜单的第一名。

 

虽然这让他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都遭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善意的嘲笑,特别是某个见鬼的小胡子,他取笑他这些幼稚滑稽的造型的样子就好像他自己小时候从来没集过美国队长的小卡片一样。

但Steve自己回想起那段日子,也不全是羞愤和懊恼。

 

至少那时候人们平和幸福,他们看他的眼神里都还包含着希望的光彩,这和他最终面临的——那些失望,那些质疑比起来——

Steve始终觉得,那也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温柔时光。

 

 

 

第一次上场的时候Steve感到自己腿在微微发抖,他还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以前面对十几个欺凌他的混蛋他都不曾害怕,现在只是要当着几十个微笑的观众念几句台词,他就觉得有些不能面对了。

 

他的脸,被那顶滑稽的A字帽挤出了一圈婴儿肥,现在正因为羞涩而涨红了。

他身上穿着国旗配色的作战服,但是过软的材质让他看起来圆滚滚的,而不是里面真实包裹的一副好身材。

更不要说帽子上那对乳白色的小翅膀。

 

总而言之,这一点也不像一个超级士兵,一个国家英雄。

倒像一个柔软可爱的大型抱枕。

人们看到他会有被激励出为战争贡献的精神嘛?

反正我就只想上去抱抱他,捏捏他圆胖的小脸蛋。

 

经纪人这么想着,走上前去递给他一面三原色的尖角盾牌——这可是美国队长的象征。

当然如果忽视盾牌内壁贴满了作弊用的小抄的话。

 

“我不认为我能做到。”

Steve深吸一口气来排除自己的紧张。

“你没问题的,就是念念台词,假装躲子弹,乒乒乓乓来一阵,来吧!你可是个英雄!”

经纪人一边敷衍着鼓励他,一边掐算好姑娘们走位的时间,然后适时的把Steve一把推了出去。

 

现在Steve没得选择了,他跳到舞台中央,一边迟疑的挪着步子,一边照着盾牌版磕磕绊绊的念起来,

 

“除了在海滩上散步和挥霍金钱,我们仍可以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量……”

 

舞台上漂亮的女孩儿们轮着圈转到他身边来,复杂的队形让人眼花缭乱,欢快的奏乐让人热血沸腾。

 

“用行动支持我们的国防,每一份国债都将会成为战场上士兵枪膛里的一颗子弹……”

 

那些飞扬起来的裙摆,还有那些挥舞交错的旗帜,都相互辉映成一幅壮阔的盛景。

 

“虽然你不能去前线,但你的纳税行为也同样保护着你的国家。”

 

而Steve看不见的,他头上的小翅膀,和他扑棱扑棱的眼睫毛,在向观众们招手致意。


显然他的表演在其中显得过于蹩脚,漏洞百出,可是谁在乎呢?

观众只需要一个盛大的舞台,一些欢快的歌声,一点能在这个萧条的战争年代带给他们希望的传奇故事。

议员先生的计划满足了人们的这点幻想,贩卖国债的行为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Steve总是在演出结束后留下来和观众合影留念,每一张照片就是一颗子弹,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尽量无视掉那些在他身上探索的小手,免得自己一冲动把人家给揍残了。

 

但谁来解释一下还有软乎乎的小婴儿是怎么回事?

Steve抱着刚足月的宝宝时都生怕手不稳给摔了,他真想告诉那孩子年轻的母亲,等到他儿子到了可以上战场的年纪,战争早结束了。

 

但是这些腹诽当然阻挡不了民众的热情,议员先生甚至制定了一个空前的计划,他满意的欣赏着观众们的欢呼,看着台上越来越熟练的小士兵,又为他安排了一套繁复的宣传流程。

哦,上帝,他这可是为了国家。

 

所以接下来,电影,漫画,纪念卡片这类的东西层出不穷——美国队长,不用说,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抗击纳粹的精神象征。

Steve没法拒绝,但他也不尽是全然的反感,当他看到那些孩子在舞台下呼喊着为他紧张时,当他揍翻了希特勒的演员得到他们的欢呼时,他心里那微小的火焰就又燃了起来。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如果他能和那些曾经带给他鼓励的作品一样带给这个国家一点鼓励,那么Steve觉得这点羞耻的行为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虽然他在看自己演的电影时还是会羞得埋下头去就是了。

 

他到现在还没有习惯自己像一个明星一样的身份,当有些姑娘们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时,他显然不知所措。

这时候他就会想起Peggy,那个他真正在意的姑娘。

 

但他不知道,Peggy在离开美国奔赴伦敦前,还挤出了一丁点儿时间看了一场他的表演。

——当然,她是被Howard拉去的。

 

“我才不去,这太蠢了!”

“哦,得了吧,peg,你不会想要错过这个的——一个红白蓝的Steve。”

当被生拉硬拽带到观众区的时候,Peggy仍旧没有改变她的想法,Steve不属于这里,他应该站在战场上而不是舞台上。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想办法为Steve制造点机会——在Philip将军面前。

Peggy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套完美的作战计划。

 

但当她听见Howard兴奋的声音传来:

“嘿,Jarvis,快把这个拍下来,我们可以出版一套美国队长的独家相册。”

 

Peggy感觉她又要扶额了。

 

所以她向那两个笨蛋扑过去,然后一手一只从后颈拎起来:

 

“快走吧,Philip将军还在等着呢……”

 

但接下来她顿了一顿,轻声说道:

 

“Jarvis,洗出来的照片也给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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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夜晚实验室变得空无一人,Howard穿过零乱的废墟,走到空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下来,白天的骚乱把实验室弄的一团糟,而现在他们还分不出人手来收拾整理这一切。

好在剩下的人都还平安无事,议员先生和Philip将军也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被送回去了,虽然勉强听了一大堆絮絮叨叨的抱怨,Howard庆幸事情终于结束了。

 

然而Erskine博士过世了,这是他唯一无法释怀的事情。

相比起失去了仅有的血清方程的失落感,Howard更强烈的,是难以从失去这个朋友的悲伤中脱离出来的痛苦。

白天的事情好像梦境一样一晃而过,现在那种沉痛的情绪满满发酵,成为了一点更深远的惆怅。

所以他决定来实验室里坐坐,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缅怀什么。

 

当然,这件事还不至于让他颓然,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继承什么,他知道这是回报那个老头最好的方式。

但在他振作起来之前,在他行动之前,就让他再这么休息一会儿吧,怀念一下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的时间里再沉寂一会儿。

 

Howard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他斜倚在阶梯上,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试验台,想起了那个倔强的小个子。

 

哦,他叫什么来着?

Steve·Rogers?

 

Howard自嘲的笑笑,想起了对方海蓝色的眼睛中揉进的一点碎金的绿色,心里突然就温柔了起来。

 

他想,这是Erskine博士留下的最后一点宝物,他必须要好好守护他。

 

血清显然是成功的,他已经听说了Steve白天的踊跃表现,就在他强撑着应付那些烦人的抱怨和混乱时。

但Steve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士兵,超级血清并不是全能的,在他更加成熟以前,在他更加强大以前,这个他们辛辛苦苦得到的成果

——他得把他保护好。

 

这时外面传来一点隐隐约约的歌声,Howard分辨出来,是《the Star-Spangled Banner》,他这才想起今天竟然是独立日。

因为试验的缘故,整个城市的电力输送都被重生计划征用了,1942年的电路网络还没有那么高的承载力,他们高功率的运作让大多数建筑的照明系统都跳了闸。

这当然也是Howard收到电力部门的负责人狂轰滥炸的原因。

以至于现在到了夜晚,布鲁克林还是漆黑一片,不过这似乎没有影响人们庆祝节日的心情。

 

Howard就在这样安静的坐在实验室的台阶上,听着断断续续的歌声,让自己放松一会儿。

 

他那个时候想起了一些文艺的东西,感觉说出去大概是要被别人嘲笑,不过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就放任思绪跑开。

这个7月4日,

他想

1942年的7月4日,不仅是他们国家诞生的纪念日,也是那个人诞生的日子——某种意义上的,重新诞生。

 

而在你的这个生日,Steve

——整个布鲁克林的灯光都为你熄灭。